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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1-04-15 06:40  编辑:wendj

文化经典选读——《诗经》

引言

我国是个诗的国家,中国诗歌的历史源远流长,如果从《诗经》算起,也有三千多年了。

“不学诗,无以言”诗同社会生活密切结合,祭神唱诗,送别吟诗,恋爱赠诗,盟会赋诗,盖房奏诗,农 会歌诗,科举考诗,生了小孩贺诗„„散文、小说、戏剧都有诗化现象,中国文学简直就是诗化的文学。

《诗经》是政治伦理学、美育、博物学的教本。

《诗经》 ,最初称《诗》或《诗三百》 ,汉代始称《诗经》 。作为政治伦理教育、美育、博物学的教本。是我 国古代第一部诗歌总集,共收诗 305篇。这些诗歌并非一个时代的作品,产生的时代大约在西周初年至春秋中 叶(公元前十一世纪至公元前六世纪) ,大约五百年时间。产生的地域是以黄河中下游流域为中心的广大地区, 并延及江汉流域。

有的古歌是由于与古时传流下来的宗教祭祀或与习惯仪式相结合而被保留下来;有的战歌或“颂史诗”被 史官和乐人保存下来;有的是人民创作经过长期的口语传诵之后才被书写成文。

班固在汉书中说, “孔子纯取周诗,上采殷,下取鲁,凡三百无篇。 ”

《诗经》的分类

305篇诗被分编为风、雅、颂三大类。划分的依据自古以来众说纷纭:汉毛诗序,以内容分;北宋李清臣主 音乐说;朱熹依违两说之间。当代学者中,高亨、朱东润主地域说,多数学者认为,大体按音乐分类,又掺杂 地域、用途等因素。

根据诗歌情况看,其中最早的是殷商的和周建国之前公社时代的作品,最晚的是《陈风·株林》 。

第一部分

颂、雅、风内容及艺术特色

一 颂

颂 40篇是宗庙祭祀时的舞曲, “以成功告于神明”的祭歌。

颂者,容也,形容、容态,是化装歌舞的舞诗,戏剧的萌芽。祭祀祖先所用的乐歌。一说大钟,古称镛, 与“颂”可以通假。 。

《清庙》为颂之始。

《周颂》 31篇,时代最为古老,产生于西周初年。其中有祭祖先和先王的,祭祀天地山川河海的,以及祭 祀农神的祭歌。

《清庙》

• 於穆清庙, -呵,美哉清静的庙宇!

• 肃雝显相。 -肃敬雍容有明德者的助祭!

• 济济多士, -威仪济济的许多廷臣,

• 秉文之德。 -都是执行文德之人。

• 对越在天, -报答文王在天之灵,

• 骏奔走在庙。 -迅速的奔走在庙中。

• 不显不承? -不是要光大,不是要继承?(彰显文王之德,继承文王之德)

• 无射于人斯。 -这是没有厌倦(满足)于人的呀!

其清静之庙、其助祭之公侯皆敬且和,而执事之人又无不执行文王之德,既对越其在天之神,又骏奔走其

在庙之主。如此则是文王之之德岂不承乎信乎,其无有厌斁于人也。

• 无韵,不分章。颂诗较风雅声调缓慢,所以多无韵。凡乐诗之所以用韵者,以同部之音间时而作,足以 娱人耳也。故其声促者,韵之感人也深。其声缓者,韵之感人也浅。韵之娱耳,其相去不能越十言或十 五言,若越十五言以上者,则有韵与无韵同。

• 有声有容, 载歌载舞, 把先人的盛德形容出来, 是祖先崇拜的仪式, 当是远古从氏族社会里就开始了的, 是氏族长老权力之神幻的反映,到了周公制礼作乐,这一仪式就更加隆重化、制度化了。

• 此诗为 “ 四始 ” 之四,传为周公歌颂文王的诗,是祭祀文王于清庙的纪事之作。 《诗序》 :“ 清庙,祀文王 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 ” 当在周公成洛邑、居摄五年(前 1111年)时。

• 庙之言貌也,死者精神不可得而见,但以生时之居,立宫室象貌为之耳。

• 清庙,所立宫室象貌,就是这一崇拜的物质对象。

• 就首句说了文王之庙,其余皆就祭祀者身上说。

颂扬祖先功德,文舞所用的:

○维清

维清缉熙, — 清明而光明

文王之典。 — 文王的典册

肇禋 (因 ) , — 开始祭祀

迄用有成, — 至今有成

维周之祯。 — 实在是周的祯祥也

祭祀文王的诗 . 朱熹怀疑有阙文。

文舞的表演如何,已经不得而知。

武舞所用的

○武

于,皇武王!无竞维烈。允文文王,克开厥后。

嗣武受之,胜殷遏刘,耆定尔功

说武王有无比的威武,能继承文王,克殷定乱。

《武》有六成,据《左传》楚庄王的话,这仅仅是《武》之首章,其余是哪几章?后人说法不一。

说明周初两位开国君主,所以叫文王、武王,主要是这个缘故。

《武》的表演,有保存在《礼记·乐记》中的孔子对宾牟贾的一段对话:

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大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且夫武始 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 驷伐,威盛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

演述武舞的周旋起讫,很是威武热闹。

• 《诗经 ·周颂 ·般》

• 於皇时周! -啊辉煌的周朝

• 陟其高山, -登上那巍峨的山顶

嶞山乔岳, -眼前是丘陵峰峦

允犹翕河。 -沇水沋水郃水与黄河共流

敷天之下, -普天之下

裒时之对。 -所有周的封国疆土

时周之命。 -都服从周朝的命令。

• 近现代学者一般认为《般》是《大武》中的一个乐章的歌辞。

• 《般》诗就其内容而言,当为天子巡狩时祭祀山河之辞。而所谓巡狩,本来就包括镇压叛乱在内。诗中 声称普天之下的疆土都归周室所有,无疑是针对叛乱不服者而发的。

• 所以这首诗当为周公平乱结束时所作。

• 因为诗题名为《般》 , “ 般 ” 为般乐,即盛大的快乐。平乱之后,天下太平,远方邦国悉来朝贺,自然要 痛痛快快地大乐一番了。

• 那么,该诗原来大概是周公经过数年平乱之后,在班师回朝的路途中祭祀山川的祷辞。后来又成为《大 武》四成的歌诗,用以表现平乱成功。

• 这首诗和《武》一样,是四言七句,语言虽然非常简练,但是用了 “ 高 ” 、 “ 乔 ” 、 “ 敷 ” 、 “ 裒 ” 等表示空间 之大的字眼,用了最能体现空间感的山峰河流来实化这种象征、隐喻周室伟大的空间之大,便具有一种 雄浑的气魄,体现了圣王天下一统的恢宏之势。

《鲁颂》 4篇,是周平王东迁以后的作品。

一说是史克作:毛诗序:“颂僖公也„„史克作是颂。 ”

三家诗:公子奚斯作,见扬雄《法言》 、班固《两都赋序》 、曹植《承露盘铭序》 。

鲁颂《 閟宫 》之末章云:“ 徂徠之松,新甫之柏。是断是度,是寻是尺。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 奚斯所作,孔曼且硕,万民是若。 ” 奚斯所作是新庙,非作颂。

是颂美鲁僖公的威仪的。

《商颂》是商代的颂歌,西周末尚存 12篇,但今存 5篇,产生时代有争论,一般认为是东周宋国的作品。

玄鸟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 (郑玄笺曰:“ 天使鳦鳦下而生商者,谓鳦遗卵,有娀氏之女简狄吞之而生契。 ” 由于在商人部族诞生神话 中,其始祖商契来源于玄鸟,故商契又称为 “ 玄王 ” 。

• 传说有娀氏之女简狄吞鸟卵而生契,契后为商的始祖。

• 玄鸟,有释为黑色的燕子,有认为玄鸟即凤凰。 )

• 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居住在殷土,那里是茫茫一大片。上帝命令自号武王的成汤,领有那天下四方。 )

方命厥后, -天命令那些部落君长,

• 奄有九有。 -统同有了九州,做他们的王。

• 商之先后, -商的先王

• 受命不殆, -受的是天命不至危殆,

• 在武丁孙子。 -有武丁这孙子在。

• 武丁孙子, -有武丁这孙子,

• 武王靡不胜。 -武王的大业没有不能胜任的。

• 龙旂十乘, -有打着龙旗、大车十乘(以龙为图腾的夏部落)

• 大糦是承。 -承载着粮食来进贡。

• 邦畿千里, -国都附近千里,

• 维民所止, -这是人民聚居所在,

• 肇域彼四海。 -开始又有了那天下四海。

• 四海来假, -四海都来朝贡,

• 来假祁祁。 -来朝贡的多多。

这是殷商或其后人祭祀高宗的乐歌。

• 言高宗武丁能嗣其祖德。

• 玄鸟神话产生时代是母权制向父权制过渡的时代,也是由群婚向配偶婚的过渡。

• 都反映为无父而生,实际上简狄是个女酋长。

二 雅

雅是周王都一带的乐歌,又分为“小雅” (74篇)和“大雅” (31篇)两部分;雅,即夏声,周室旧有的中 原之音。来自王畿“首善之区” ,是当时的政治文化中心,出于尊王的正统观念,所以称雅。

大雅的大部分产生西周初年,小部分产生于西周后期。

小雅中的诗歌比大雅晚出,风格接近《国风》 。可能是在音乐上受了“风”的影响而有所变化,不同于旧的 雅乐,因而作了大、小雅之分。

小雅中的少部分产生于西周初,大部分产生于西周末年和春秋时期。

1、大雅

大雅用于飨礼。 《文王》为大雅之始、

• 《大雅》三十一篇,是西周时期的作品,反映了周王朝的重大史实和政治变化。其中《生民》记后稷事 迹, 《公刘》记公刘迁豳事迹, 《绵》记古公亶父迁歧事迹, 《皇矣》记大王、王季、文王事迹, 《思齐》 记大任到大姒事迹, 《文王》 《灵台》记文王事迹, 《大明》记王季和大任、文王和大姒结婚及武王伐纣 事迹, 《文王有声》记文王、武王事迹, 《下武》记武王、成王事迹,都作于西周前期。

• 《民劳》 《板》 《荡》 《抑》 《桑柔》是厉王时诗, 《云汉》 《崧高》 《烝民》 《韩奕》 《江汉》 《常武》是宣王 时诗, 《瞻卬》 《召旻》是幽王时诗,此外, 《棫朴》 《假乐》 《泂酌》 《卷阿》是对周王的歌功颂德, 《旱 麓》 《既醉》 《凫鹥》是祭祀诗, 《行苇》是宴飨诗,大约都作于宣王以前。三十一篇都是王公贵族的创 作,没有平民的作品。

文王

• 文王在上,於(乌 w ū)昭于天。 -文王天上有英灵,光辉照天最显明。

•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歧周虽然是旧邦,接受天命气象新。

• 有周不(语助,无义)显,帝命不(语助,无义)时 (持久也 ) 。 -周家前途无限好,天命周家长兴盛。 •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文王上升又下降,常伴上帝在天庭。

• 亹亹 (勤勉貌 ) 文王,令闻不已。 -文王勤勉日夜忙,美好声誉永不亡。

• 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 -施恩布德兴周邦,后世子孙都为王。

• 文王孙子,本支 (本宗支子 ) 百世, -文王子孙相继传,嫡亲旁支百代昌。

• 凡周之士 (世禄 ) ,不显亦世 (世之显也,不与亦皆语助 ) 。 -周家群臣和贵族,都世世显荣光。

• 世之不显, -世世代代都显贵,

• 厥犹 (谋 ) 翼翼。 -谋事小心多仔细。

• 思皇多士,生此王国。 -群臣众多都贤能,生在这个王国里。

• 王国克生,维周之桢; -王国能把贤士生,都是周家骨干臣。

• 济济多士, -人才济济满朝廷,

• 文王以宁。 -文王在天得安宁。

• 穆穆 (容仪谨敬 ) 文王, -文王端庄行为正,

• 於缉熙 (光明 ) 敬止。 -光明磊落又恭敬。

• 假 (大 ) 哉天命。 -天命伟大不可违,

•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臣服 ) 。 -上帝已经发命令,服从周邦为周民。

• 侯服于周, -殷商称臣服周王,

• 天命靡常。 -天命运行本无常。

• 殷士 (商孙子之臣属也 ) 肤敏 (黾勉的转语 ) 。 -商诸士多勤勉,

• 祼 ((灌 guàn ) ) 将于京。 -《诗缉》 :“ 祼,谓以鬯(唱 chàng )酒献尸,尸受酒而灌于地以降神也。行 祼之礼,谓之祼将。 ” -助祭镐京登庙堂。

• 厥作祼将, -他们助祭行灌礼,

• 常服黼(抚 f ǔ, 白与黑也 ) 冔 (音许 , 殷商礼帽 ) 。 《诗缉》 :“ 服殷之常服,黼裳而冔冠也。黼裳,商周所同; 冔冠,则商之制也。 ” -仍然穿戴殷时装。

• 王之荩(尽 jìn, 进用臣。 -都是周王进用臣,

• 无念 (勿忘 ) 尔祖。 -牢记祖先不可忘。

• 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 聿,发语。 …… 言欲念汝祖,在于自修其德。 ” )。 -牢记祖先别忘记,进德修业要 努力。

•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天命永远须配合,自己多多求福气。

• 殷之未丧师 (众也 ) ,克配上帝。 -殷商未失民众时,行为也能配上帝。

• 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集传》 :“ 骏,大也。不易,言其难也。 ” -殷商灭亡应借鉴,永保天命不容易。 • 命之不易, -永保天命不容易,

• 无遏 (止 ) 尔躬。 -不要丧失在你身。

• 宣昭义问 (好名誉 ) , -美好声誉要发扬,

• 有虞 (借鉴 ) 殷自天。 -殷朝兴亡有天命。

• 上天之载 (事 ) , -上帝做事不可测,

• 无声无臭。 -既无气味也无声。

• 仪刑 (效法 ) 文王,万邦作孚 (《郑笺》 :“ 仪法文王之事,天下咸信而顺之。 ”) -效法文王好榜样,天下信 任又尊敬。

• 歌颂文王受天命建立周朝,后王当以殷为鉴,效法文王。

2、小 雅

小雅用于燕礼

《鹿鸣》为小雅之始

鹿鳴

呦呦鹿鳴 食野之蘋

我有嘉賓 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 承筐是將

人之好我 示我周行

呦呦鹿鳴 食野之蒿

我有嘉賓 德音孔昭

視民不 君子是則是效

我有旨酒 嘉賓式燕以敖

呦呦鹿鳴 食野之芩

我有嘉賓 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 和樂且湛

我有旨酒 以燕樂嘉賓之心

《鹿鸣》是古人在宴会上所唱的歌。朱熹《诗集传》云:“此燕 (宴 ) 飨宾客之诗也。”又云“岂本为燕 (宴 ) 群臣嘉宾而作,其后乃推而用之乡人也与?”

也就是说此诗原是君王宴请群臣时所唱,后来逐渐推广到民间,在乡人的宴会上也可唱。

诗共三章,每章八句,开头皆以鹿鸣起兴。在空旷的原野上,一群糜鹿悠闲地吃着野草,不时发出呦呦的鸣 声,此起彼应,十分和谐悦耳。诗以此起兴,便营造了一个热烈而又和谐的氛围,如果是君臣之间的宴会,那 种本已存在的拘谨和紧张的关系,马上就会宽松下来。故《诗集传》云:“盖君臣之分,以严为主;朝廷之礼, 以敬为主。然一于严敬,则情或不通,而无以尽其忠告之益,故先王因其饮食聚会,而制为燕飨之礼,以通上 下之情;而其乐歌,又以鹿鸣起兴。”也就是说君臣之间限于一定的礼数,等级森严,形成思想上的隔阂。通 过宴会,可以沟通感情,使君王能够听到群臣的心里话。而以鹿鸣起兴,则一开始便奠定了和谐愉悦的基调, 给与会嘉宾以强烈的感染。

此诗自始至终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它把读者从“呦呦鹿鸣”的意境带进“鼓瑟吹笙”的音乐伴奏声中。 《诗 集传》云:“瑟笙,燕礼所用之乐也。”按照当时的礼仪,整个宴会上必须奏乐。

《礼记·乡饮酒义》云:“工入升歌三终,主人献之。笙入三终,主人献之。间歌三终,合乐三终,工告乐 备,遂出。„„知其能和乐而不流也。”据陈澔注,乐工升堂,“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每 一篇而一终。三篇终,则主人酌以献工焉。”

由此可知,整个宴会上是歌唱以上三首诗,而歌唱《鹿鸣》时又以笙乐相配,故诗云“鼓瑟吹笙”。乐谱虽 早已失传,但从诗的语言看,此诗三章全是欢快的节奏,和悦的旋律,同曹操《短歌行》相比,曹诗开头有“人 生苦短”之叹,后段有“忧从中来,不可断绝”之悲,唯有中间所引“鹿鸣”四句显得欢乐舒畅,可见《诗经》 的作者对人生的领悟还没有曹操那么深刻。也许因为这是一首宴飨之乐,不容许杂以一点哀音吧。

诗之首章写热烈欢快的音乐声中有人“承筐是将”,献上竹筐所盛的礼物。献礼的人,在乡间宴会上是主 人自己;在朝廷宴会上则为宰夫,《礼记·燕义》云:“设宾主饮酒之礼也,使宰夫为献。”足可为证。

诗之二章,则由主人 (主要是君王 ) 进一步表示祝辞,其大意则如《诗集传》所云:“言嘉宾之德音甚明,足 以示民使不偷薄,而君子所当则效。”为什么祝酒之际要说出这样的话 ? 分明是君主要求臣下做一个清正廉明的 好官,以矫正偷薄的民风。如此看来,这样的宴会不徒为乐而已,它也带有一定的政治色彩。

三章大部与首章重复,唯最后几句将欢乐气氛推向高潮。末句“燕乐嘉宾之心”,则是卒章见志,将诗之主 题深化。也就是说这次宴会,“非止养其体、娱其外而已”,它不是一般的吃吃喝喝,满足口腹的需要,而是 为了“安乐其心”,使得参与宴会的群臣心悦诚服,自觉地为君王的统治服务。

通过《鹿鸣》这首诗的简单分析,我们对周代宴飨之礼——包括宾主关系、宴乐概况,可以有一个大概的 了解。

三 十五国风

《关雎》为风之始、风是风土,风诗来自诸侯直邦,周王都以外各地区的乐歌,包括十三“国风”加“二 南” ,即十五个地区的乐歌;有其独特的地方色彩。

1、赋、比、兴艺术手法的运用。

赋、比、兴是《诗经》艺术特征的重要标志,开启了我国诗歌创作的基本手法。

按朱熹的说法:赋是“敷陈其事而直言之也” 。随物赋形,随采设色;取动摹形,刻画神态;寓言写物,叙

物言情。作品的叙述铺陈。如豳风《七月》 、大雅《生民》等;郑风《溱洧》 、 《女曰鸡鸣》继续了人物的生动对 话;秦风《蒹葭》 、王风《君子于役》一环境景物的描写来衬托人物的感情;卫风《硕人》用正面铺陈的方法棉 写庄姜之美貌:“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俨如一幅工 笔的仕女画。

比是“以彼物比此物也” 。修辞手法之比喻;表现方法之比体。有全篇为比,有一句、几句或一章用比,有 的比用来刻画人物形象,有的用来表现人物心理、思想、感情;有正面的比,也有反面的比,有明喻,有暗喻 等。

如邶风《新台》用癞蛤蟆比喻卫宣公;

《硕鼠》全篇用比。本篇比体是最突出的艺术特点。

诗人把硕鼠与剥削者比做大老鼠,在这里, “硕鼠”已由比喻手法构成了一个艺术形象,这个形象把无比贪 婪而胆小畏人的硕鼠与剥削者合而为一,生动地揭露了剥削者贪得无厌的本性。

兴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 。一般用于一首诗或一章诗的开端,诗人触景生情,先用一两句话写一 下周围的景物,以引起下面的歌词。兴可以起寓意、联想、象征、烘托气氛和起韵的作用。

有这样几种情况:

诗的发端所写景物,与下文内容相关;

诗的发端所写景物,与下文内容关系不大,有韵律上的联系;

诗的发端所写景物,与下文内容有“比”意。

如邶风《谷风》的“习习谷风,以阴以雨” ,以风雨阴霾烘托了全诗的悲剧气氛。 《关雎》描写君子对淑女 的思念与追求,以及“求之不得”时的种种心理反映并幻想与心爱的姑娘结婚,或曰终于实现了与淑女结为美 满姻缘的愿望。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全诗的主旋律。运用起兴是本诗突出的艺术特点。首二句“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是全诗的起兴,旧说雎鸠雌雄情意专一,因此由关雎的成双成对鸣叫联想到爱情的成双结对,印发 出对淑女的追求,这种写法委婉而有情致。下面的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 “左右采之” , “左右毛之”都是兴 的手法。

赋比兴的运用增强了诗歌的形象性,并且对后代诗歌艺术有重大的影响。

2、灵活的句式和复沓的章法

诗歌形式的创造也是《诗经》的重要成就。首先表现在句式的灵活多变上。 《诗经》的句式是以四言为主, 节奏每句二拍,说明它是继承了原始诗歌的样式又加以发展而来的,也说明四言句式最能适应当时语言发展的 情况,但是把《诗三百》说成是四言诗又太简单、笼统。事实上,在三百篇中,每句字数的多寡、句式语助词 的有无、章节的排列,不但种类多,而且风雅颂三体中,各有不同。 《诗》以四言为基本定格,但并不拘泥,它 是富于变化的, 许多诗歌常常根据内容和表达感情的需要而灵活多变, 冲破四言定格, 从邶风 《式微》 、 召南 《行 露》等诗可以看出,一、二、三、五、六、七、八乃至九言的不同句式都有。如《伐檀》即为一首杂言诗,不 拗口,错落有致,节奏自然。其次,表现在章节的复沓上。

战国时期,由于语言的发展比较快 . ,四言诗逐渐陷于停滞,而新的五言诗需要较长时期的习作比较,到汉 末才能取得优势而初步确立。我们不能把诗经中的五言句式看作最早的五言诗,但从语言发展及其习作过程的 探索来说,不仅是五言诗,就是七言和杂言诗,都可以从《诗》中窥见端倪,取得一定的联系。

《国风》中重章复沓形式,是诗歌、音乐、舞蹈合一的遗痕,体现了歌唱文学的特色。联章复沓、反复咏 唱的形式, 不仅便于记忆和传诵, 而且增强了诗歌的抒情性, 造成回旋跌宕的艺术效果。 周南 《芣苢》 、 王风 《采 葛》 ; 它增加了诗的音乐性和节奏感, 不少诗歌就是在反复吟唱中, 传达了诗人的感情和诗的韵味。 象 《周南·芣 苢》 全诗三章十二句, 中间只换了六个动词, 但却写出了采集所得由少到多的情况。 方玉润 《诗经原始》 说:“读 者试平心静气涵咏此诗,恍听田家妇女,三三五五,于平原旷野、风和日丽中,群歌互答,余音袅袅,若远若 近,忽断忽续,不知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旷。 ” 《周南·汉广》一诗只每章的末四句叠唱,但诗人那种求偶 失望的心情和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汉水游女的形象,似乎就隐现于这长歌浩叹的叠唱中。王风《采葛》也在反复 叠唱中表达了恋人们深挚的思念, “一日不见如三秋” ,直到今天还活在人们的语言中。

3、多种押韵方式都表明诗歌形式的成熟,纯任天真, “动乎天机,不费雕刻” (明代陈第《读诗拙言》 ) ,是 人们在歌咏时自然形成的,尚未形成固定的格律。后人总结其用韵方式常用的有三种:隔句用韵,如周南《关

雎》首章、周南《卷耳》 ;句句押韵,如魏风《十亩之间》 ;交错押韵,如郑风《溱洧》 。历代诗歌的押韵规律, 《诗经》中基本具备。

有的虽是平行关系,但起着扩展内容、各方面都述说到的作用,如《郑风·将仲子》等。有的起着尽兴抒 情的作用,如《鄘风·相鼠》 、 《卫风·木瓜》等。

反复咏叹,加强抒情效果;多使用联绵词、叠字,增强诗歌的音乐美和形象性;多用语气词,使语句生动 活泼、口语化。

原因是《诗经》都是入乐歌唱的,有下列几种情况:

A 集体劳动中间此唱彼和,或一人唱众人和;

B 男女相好,衔接对唱,而自然形成了联章复叠的形式;

C 一人唱的歌,有时为了尽兴,也会用一简短曲调反复咏唱。

《诗经》开创了古代现实主义诗歌艺术的传统,其艺术表现方法成为后代诗人学习的典范, 《诗经》对我国 古代文学的发展有极其重要的影响。

四、从颂诗到国风的演变之迹

《周颂》

最大的特色是不分章节,没有语气助词用韵不完全,句子不整齐。说明当时的语言技巧上有局限,还不能 剪裁字句,使趋于整齐;不能熟练地用韵,以增加和谐;不能利用语助,来区别语气;不知划分章节来构成体 段等。

雅诗

句子整齐,章节分明,用韵规律。语助词不多。说明雅诗技巧成熟,弥补了颂诗的缺陷,但因过于要求整 齐变化,显得人为的地方太多,缺乏自然生动之美。

雅颂用古乐,整齐舒缓,是一种拖音法。

风诗

语助词增多,句子参差,章节重叠;用韵整齐变化无所不有,显得自然活泼,优美动听。技巧最成熟。长 短句是曲调的自由,用韵不拘一格是节奏的变化。章节有反复重叠之美;善于用语助词,使读者能体会出作者 说话时的神情。

风用的是今乐,曲折繁复,是转腔法。

古代诗、乐不分,孔子及其门徒子夏等所追求的古乐,即王朝雅颂;反对的今乐,即风诗。郑卫之音最受欢迎, 也最反对。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 ,今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 。

说明从《周颂》 、二雅到国风在逐步进展中。

第二部分 诗经专题

《诗经》从各个方面反映了周代的社会生活,内容非常丰富,反映了周王朝从发展、建国、壮大到衰落的 过程,是周代社会的一面镜子。十五《国风》反映的社会生活最为深广;雅诗中有为数不少的贵族政治讽喻诗, 虽然是描写贵族生活的诗篇,也有一定的认识价值:颂诗多为歌功颂德之作,但也有一定的史料价值。

1、农事诗

直接描写农业生产生活以及有关的政治、宗教活动的农事诗。我国新石器晚期的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标 志着农业的初步发展。 《诗经》时代,农业生产已占有重要地位。

○《豳风·七月》

是现存关于我国农业生产情况的最古老最详细的文字记录,《七月》是西周初年豳地(在今陕西栒邑县、

邠县一带)的奴隶所做的诗歌。

诗的作者,像是一个奴隶管理人,或者如一些学者所说,他是一个奴隶家庭的家长,率领一群农夫和自己 的妻子儿女为 “ 公 ” 和 “ 公子 ” 工作。不拘哪一种,其本人的身份,也属于奴隶,只是地位稍高些。所以诗中既嗟 叹农夫的辛劳,又将此作为农夫应尽的义务,并为 “ 公 ” 和 “ 公子 ” 热情祝颂。诗的价值,在于相当忠实而细致地 描绘了从氏族公社转化来的氏族奴隶制的社会情状。

可能是因诗长,年代久远,有某些错简的地方,但基本次序还是清楚的。基本上是按季节的先后,顺应农 事特点,很象是一首农历诗,类似后世民歌中的四季调或十二月歌。

记叙了农夫一年四季对黍、稷、菽、麦等多种农作物的耕种以及纺织、染色、酿酒、修筑宫室等生产活动, 真实地展示了一幅古代奴隶社会的画图。

这首诗不仅在社会学、历史学、农业学方面是极可贵的资料,从文学史来说,也是后代田家诗的滥觞。 全诗八章,每章各十一句,以赋为主要表现方式,为后来叙事艺术提供了良好范例。

第一章

七月流火,(大火,新宿,秋季黄昏后大火星向西而下,叫“流火”)

九月授衣。 (“ 授衣 ” “ 把冬衣分发给人 ” , “ 把制衣的工作分配下来 ” )

一之日觱发(十一月以后风气日寒),

二之日栗烈。

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三之日于耜,

四之日举趾。

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总括全诗,从岁寒写到春耕开始。

七月火星向下降行,九月将裁制冬衣的工作交给妇女们去做,以备御冬。

十一月天气寒冷了,北风刮在物体上,发出觱发的声响。十二月寒风“栗烈”,是一年最冷的时刻。

而我们这些奴隶没有御寒的衣服,真不知如何过冬。

好不容易熬到寒冬过去了,正月里我们开始修理农具。二月里举足下田,开始耕种。

壮夫们在田里干着重活,女人和小孩们则承担着送饭的任务。看着我们这样卖力的劳动,那些奴隶主派来的 农官感到很高兴。

第二章

写妇女们的采桑劳动。

七月流火,

九月授衣。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

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春天来了,开始暖和了,黄莺儿欢快地歌唱着。妇女们挎着深筐子,沿着桑间的小路,去采摘饲蚕用的嫩桑 叶。)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女心伤悲,

殆及公子同归。

春天昼长,妇女们辛勤地工作了很久,硕果累累,采了很多的桑叶。可是,妇女们突然悲伤起来了,因为她

们看见贵族公子正朝这边走来,害怕被掳去而遭凌辱。末句反映了当时贵族蛮横的真实情况。

第三章

写妇女们的蚕桑纺织之事,并指出这是为贵族阶级做衣裳用的。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

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

七月鸣鵙,八月载绩。

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蚕月即三月,三月开始修剪桑枝,拿起斧子,砍去那些远扬的枝条,然后攀枝再采摘些柔嫩的桑叶。七月伯劳 鸟咕咕地叫着,仿佛在告诉人们后半年开始了,于是,八月里妇女们就动手纺织了。纺织品染着不同的颜色, 有黑红色的,有黄色的,而最鲜亮的是朱红色的。可惜这些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贵族公子作衣裳用的。

第四章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

八月其获,十月陨萚。

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

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

言私其豵,献豣于公。

写农事既毕,奴隶们还是为统治者猎取野兽。

四月里远志结子了,五月里蝉儿鸣唱着。八月里作物开始收成,十月树木纷纷落叶。十一月开始出外射猎, 以取狐貉皮来给公子做冬衣。十二月声势更浩大,集合起众人继续田猎。射得的猎物,小兽归奴隶们所有,大 兽得献给统治者。

第五章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

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穹窒熏鼠,塞向墐户,

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写一年将尽,奴隶们为自己收拾屋子准备过冬。

五月里蝗虫动股起飞,六月里纺织娘鼓翅发声。蟋蟀由野入簷,由簷入户,由户入床下,鸣声愈来愈近,而 天也愈来愈冷了。这时把屋里所有的空隙都堵好,然后用烟熏老鼠,把它赶出屋里;再把朝北的窗子堵上,把 门缝用泥涂上,以防寒冷的北风。感叹我们和老婆孩子,往往农忙时就露宿在场上,到了冬日,天寒事毕,才 正式回到房屋里来。

第六章

六月食郁及薁(郁),七月亨葵及菽。

八月剥枣,十月获稻。

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

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写奴隶们除农业外,还得从事各种副业劳动,以供统治者享用。同时,七月里还得采摘瓜类,八月里收取 葫芦,九月里拾取芝麻,把这些都交给统治者。农奴们不够吃,只得用柴火煮些苦菜来养活自己。

第七章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

黍稷重穋,禾麻菽麦。

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

昼尔于茅,宵尔索绹。

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写奴隶们农事完毕,还要为统治者修盖房屋。

九月里修好打粮场,十月里纳粮入仓库。不论是先熟的作物,还是后熟的作物,是谷类,还是麻类,都得 聚集起来送进贵族的仓库。收完庄稼之后,就去为贵族们修理住宅。白天去割茅草,晚上用此来搓绳子。等到 替贵族们把住宅修好了,奴隶们又快到了春播的时候了。

第八章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

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

九月肃霜,十月涤场。

朋酒斯飨,曰杀羔羊。

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写一年辛苦之后,还要大办酒宴,为统治者庆贺祝寿。

十二月去凿冰,正月里藏入冰窖,以供来年夏天统治者消暑之用。等到农事已毕,打谷场已清扫干净,就大 杀羔羊,大办酒宴,还得举着酒杯,登上公堂,高呼统治者万寿无疆。

《七月》这首长诗,向我们展示了一幅古代奴隶社会阶级压迫的图画。男女奴隶们一年到头无休止的劳动, 结果都被贵族们剥夺得一干二净。

此诗语言朴实无华,完全是用铺叙的手法写成的。

全篇围绕着一个“苦”字,按照季节的先后,从年初写到年终,从种田养蚕写到打猎凿冰,反映了一年四季多 层次的工作面和高强度的劳动。语词凄切清苦,仿佛是在哭吟着一部沉重的历史。

但值得我们熟加体味的是,这首诗的哀哀诉苦的同时,也表现了一定的清醒的阶级意识。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我朱孔阳,为公子裳,”“取彼狐狸,为公子裘。”“献豣于公”,“上 入执宫功”等,都表现了奴隶们对贵族不劳而食、蛮横霸道的疑惑和暗恨。

在表现阶级压迫时,诗篇还采用了对比的描写来昭示,比如:奴隶们在辛勤劳动,而“田畯至喜”,苦与 乐的对比;奴隶们无衣无褐,却在为“公子裳”,“为公子裘”,冷与暖的对比;“言私其豵,献豣于公,” 少与多的对比等,这种描写,是在有意识地揭示阶级压迫的不平等。

另外,诗篇善于抓住各种物候的特征,来表现节令的演变,使全诗充满了自然风光和强烈的乡土气息。 特别是第五章:“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用昆虫的鸣叫和蟋蟀的避寒迁徙,非常形象地表现了季节变迁的过程。这几句没有一个“寒”字,但却让我们 感受到天气在一天天地变冷,以至于寒气逼人了。这种手法在《七月》中应用得很普遍,再如:“一之日觱发, 二之日栗烈”,用风声的愈演愈烈来显示季候的愈加寒冷,也很形象生动。

○《周颂·噫嘻》

噫嘻成王,既昭假尔。

率时农夫,播厥百谷。

骏发尔私,终三十里。

亦服尔耕,十千维耦。

写成王亲自督率农夫,从事耕作,说明氏族长还没有完全脱离过去共同体下面所从事的生产劳动。同时也说明 氏族长不但在文化武功上,而且在生产劳动上,由于族人为了共同的利益而委权力于个别人身上,逐渐转化为 统治主子的具体过程。

在广阔的田野上,数万名农夫同时劳动,这是何等壮观的场面!同时我们也会想到:在这种强大有力的集 体活动中,个人的存在价值是很容易被忽视、被抹杀的。这是在那一特定的历史阶段和经济条件下必须付出的 代价

写了“十千维耦”的盛大劳动场面;

《魏风·十亩之间》 ,是采桑女子劳动后轻松愉快的歌唱。

《载芟》写了“千耦其耘”的盛大劳动场面;

齐风《还》描写猎人在山间狩猎的情形;

小雅《甫田》 、 《大田》反映西周的农业生产和农夫的劳动情形;

小雅《无羊》写奴隶主牛羊的繁盛和牧羊人的放牧生活;

2、 战争徭役诗

西周晚期,王室衰微,戎狄交侵,征战不休。平王东迁后,又发生诸侯间的兼并战争, 《诗经》中大量的征 役诗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了。

《诗经》中的战争诗所表现的情感是比较复杂的,这与当时不同战争的性质直接相关。周代战争主要有两大 类:一是对周边部族(如西北的玁狁与戎狄,东南徐戎、淮夷,南方的荆楚等)的抵御和进袭;一是对内镇压 叛乱,因为周武王四后,周公当政,先后出现武庚、管、蔡及徐国、奄国的叛乱,周公三年东征才得平息。 诗歌在反映抵御外族入侵战争时,既表现出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与民族自信心(如《小雅 ·六月》 ) ,也表现出 同仇敌忾、 保家卫国的斗志 (如 《秦风 ·无衣》 ) , 还有些作品表现出抵御外侮和思念家乡的矛盾心情 (如 《小雅 ·采 薇》 ) 。

○秦风《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假襗亵衣) 。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左传》定公四年,秦哀公同意楚臣申包胥的请求,决定派并救楚时,曾赋此诗歌。

表现了人民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共同奋起,齐心协力抵御外侮、保家卫国的崇高无畏的精神,洋溢着深 厚的爱国感情和英雄主义精神。

○鄘风《载驰》

毛诗序:“ 《载驰》 ,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 邑,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 ”

许穆夫人得知卫国遭此浩劫,要回卫国吊慰卫文公,但许国人怕惹火烧身不准她去。她走到半路上被许国的 大夫们追赶,愤怒的许穆夫人做了这首《载驰》来回应许国的大臣们。作者许穆夫人为我国文学史上第一位知

名的爱国女诗人。

第一章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 —— 马儿疾驰快奔走,回国慰问我卫侯。

驱马悠悠,言至于漕。 —— 马行归途路悠悠,行旅匆匆到漕邑。

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 大夫跋涉来追赶,我心哀伤又忧愁。

亡国的悲伤本已充塞女诗人的心胸,而今又遭到许国君臣的阻挠,她怎能不在悲痛之中,又生出不能压抑 的忧愤呢?

第二章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

视而不臧,我思不远。

(你们既不嘉许我,我就不能返卫了。但我可以把我的内心毫不隐藏地显示给你们看:我是不会撇开卫国而 不去思念它的。 )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渡水) 。

视而不臧,我思不閟(音必,不停止) 。

这一章是许穆夫人对于大夫阻挠的义正辞严的回答。旋,回头转身之意。视,显示。臧,即藏,隐藏。閟, 即闭,停止之意。

“ 即使你们都不赞同,我也不能回车返许!让我毫不隐瞒地告诉你们吧,我的心思是不能远离祖国的!即 使你们都不赞同,我也不能回车渡河。我要明确无疑地告诉你们,我对祖国的思念是不能阻止的! ”

诗人运用排比句式,四句一顿,铺排而下,将自己内心斗争的结果,山洪爆发般地推涌而出,势不可挡。而 “ 既不 …… 不能 ” 二句,在语气转折之中,更把女诗人那不屈于君命、非返卫不可的决心,表述得斩钉截铁。 “ 视 尔 ” 、 “ 我思 ” ,鲜明地再现了许穆夫人与许国大夫面对面斗争的情景。

第三章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莔的假借字,贝母,消忧) 。

陟,登。阿丘,偏高的山丘。蝱,即莔的假借,指贝母,据说可治郁闷之症。她恨不能登上高高的山丘, 采来贝母治疗自己的郁闷。但在急速的行车途中,许穆夫人自然不会真正实行。因此, “ 陟彼阿丘 ” 两句,不过 是借助于比兴,来表现诗人胸中郁塞的苦闷之沉重罢了。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 —— 女子多愁又善感,各人心里有主张。

许人尤之(许国的人们) ,众稚且狂。 —— 许国大夫责怪我,实在幼稚且张狂。

没人赞成我赴卫,要我返回万不能。你们想法都不好,不是我思不深远。没人赞成我回卫,想要阻止也 不能。你们想法都不好,不是我思不谨慎。她之所以郁愤难平,则完全是许国君臣的阻挠引起的。他们居然把 自己的爱国举动视为过错而加以责备,真是一批不明大义的幼稚狂妄之徒!

如果说,在第二章中,女诗人对许国大夫还只是义正辞严地剖明心迹的话,那么,在这一章,满腔的愤懑, 终于使女诗人发出了激越的斥责之音。全诗的情绪由此被推向了高潮。

第四章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音彭彭,茂盛) 。 —— 我在郊野忙行驶,麦子繁盛又茂密。

车马终于进入了卫国的原野。女诗人那因为愤懑而绷得紧紧的心弦,至此渐渐松弛了下来。 “ 我行其野 ” 两 句,以舒缓的节奏,清新的画面,传达出女诗人心情的欣喜和欢快。日夜牵挂的祖国到了,扑入眼帘的是那样

绿意葱茏的麦田!深切的祖国之爱,荡漾在女诗人胸中。

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 前往大国去求援,依靠谁来帮我忙。

大夫君子,无我有尤。 —— 许国大夫君子们,不要再把我责备。

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 你们纵有百般计,也不如我亲自去。

我们的女诗人大声呼告:“ 许国的大夫君子呵,再不要以为我有什么过错!你们一百个人所考虑的,也比不 上我所选择的这一正确道路! ” 如此自信的话语,正表现出许穆夫人识见的深远。 “ 大夫君子 ” 四句,运用 “ 呼告 ” 手法,语言铿锵,坚定有力,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许穆夫人对祖国烈火一般的激情,是任何人也阻挡不住的。她四处奔走,大声疾呼,终于使得齐侯派公子 无亏率三百辆战车三千甲士前往漕邑,帮助卫国守城,稳定了局势,使卫国免于灭亡。许穆夫人 “ 控于大邦 ” 的 目标算是圆满达到了。

《韩诗》称她 “ 行中孝,虑中是圣。 ” 《鲁说》 :“ 善其慈惠而远识。 ” 西汉末年,刘向编《古列女传》 ,又专 为许穆夫人立传,盛推其 “ 慈惠而远识 ” 。

是中国最早的爱国诗作之一,也是最早的女性文学作品,离我们已有 2600多年的春秋时代。

许穆夫人不愧为青史留名的第一位才女。她的诗篇流传下来的仅有《竹竿》 、 《泉水》和《载驰》三首。 在写法上,女诗人为适应自己在驱马返国、无端受阻和冲破阻挠、进入祖国原野时感情上的张弛、起伏, 不断地改换句式。或低吟,或陈述;或慨叹,或斥责;舒缓的抒情,突而又化作热切的呼告;中间还时时交替 运用散句和排句。这就使全诗象潮水一样,呈现出种种鼓涨、飞卷、澎湃、跌宕的气势,一阵又一阵地冲击着 读者的心弦。读着这首诗,人们不能不与女诗人一起,为祖国的危难而焦虑,为无端受阻而愤慨,为冲破阻挠 而欢欣,为确定救国之计而充满希望。

这类诗歌,不注重直接具体描写战场厮杀、格斗的战斗场面,而是集中表现军威声势。强调道德感化和军 事力量的震慑,是我国古代崇德尚义、注重文德教化,使敌人不战而服的政治理想的体现,表现出与世界其他 民族古代战争诗的不同风格。

诗歌在反映统治者内部政治争夺的战争时,则表现出强烈的厌倦、怨恨之情。如《豳风 ·东山》

按汉代经师的说法,是周公东征,三年凯旋,大夫为了赞美他而写的。近人不相信这是为周公而写,也不 相信写诗的人是周大夫。

这篇写主人从军出征,经过三年之久,才得回来时的悲喜交加的心情的。在细雨濛濛的路上,他想象恢复 平民身份的可喜,想象那可能已经荒废的家园,既担忧又想念。想象自己的妻子正在为罣念他而悲叹。引起他 对于新婚时候的回忆。最后,他带着急切的盼望和几分担心想象那久别之后的重逢。

第一章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打我远征到东山,一别家乡好几年。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今儿打从东方来,毛毛细雨尽缠绵。

前四句,从“徂东山”到“来自东”,是从“不归”到归“来”,也是从过去到现在。“慆慆”,极言“不 归”的时间之久,细“雨”迷“濛”,却是到家时的气候特征,这是印象很深,难于忘掉的时刻。而长期的苦 闷和当前的喜慰,尽在不言之中。

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听得将要离东方,心儿西飞奔家乡。(我从东方要归家时,心早已经西向而悲 了。)

制彼裳衣,勿士行枚(枚:毛传解为微。朱骏声认为微是徽字之错。徽是一种标志。这里即指军服上标志。 一说行,读衡,横枚等于衔枚,士,事)。——家常衣裳缝一件,从此不再把兵当。

这里,就象电影镜头一样,刚显出了细雨归人,就转对过去的回忆。

回忆的首先是将归时的心情:决定要回去了,却面向着西方伤感。没有亲身的感受,是不会体味到这一点 的。因为人们对没有希望的事,可以不去想;而希望到眼前,情绪却会立刻波动起来。于是,他从心底发出了

愿望:从今以后,再不要穿军装了!

蜎(音冤,蠕动貌)蜎者蠋(音烛,虫,指野蚕),烝(长久,一说发语词)在桑野;——山蚕曲屈树上 爬,桑树地里久主家。

敦(借为团,身体蜷曲成团)彼独宿,亦在车下。 ——人儿团团独自睡,独自睡在车儿下。

接着又把思想拉回到现实。现实的具体生活,是大家还象聚集在桑叶下的野蚕那样,仍蜷缩在兵车下露宿 着啊!

这四句把野蚕与人对比,野蚕在桑间是正得其所,人团在车下是处非其所。说的是他复员回乡途中的艰辛。 二章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二章重复前四句,再展现了一下现景,回头转写归途看到的荒凉景象:

果臝(蠃,音裸,植物名,即栝楼,葫芦科)之实,亦施(音易)于宇(屋檐);——栝楼藤长子儿大, 子儿结在房檐下。(果臝已经爬上了屋檐,荒凉景象)

伊威在室,蟏蛸在户;——土鳖儿屋里来跑马,喜蛛儿做网拦门挂。(室内因无人扫除,生满了土鳖和喜 蛛)

町疃(音听团,田舍旁空地)鹿场(鹿游玩经行的场所),熠燿(音意要,光彩鲜明貌)宵行(音航,萤 火虫的一种,一说指鬼火)。——场上鹿迹深又浅,燐火来去关闪闪。

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家园荒凉怕不怕?越是荒凉月牵挂。(家园荒芜景象)

栝蒌虽然仍蔓延在人家的房上,但没有人!你看:土鳖在室内缘爬,蜘蛛网在门口,田边留着野兽的蹄印, 夜里闪灼的鬼火。一幅幅画面,组织成一片凄凉!但征人认为没有什么可怕,倒很值得想一想。想什么?没有 说。可是眼前的荒凉残破景象,“孰实为之,孰令致之?”不正是想的主要内容吗!以上八句都为揣度之辞。

三章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鹳(音馆,鸟名,形似鹤亦似鹭的一种水鸟)鸣于垤(音叠,小土堆),妇叹于室。——墩上老鹳不停唤,我 妻在房唉声叹。

洒扫穹窒(堵塞屋子里的空隙漏洞之处),我征聿(语助,同曰)至。——快把屋子收拾起,行人离家可不远。

有敦(圆形)瓜苦(音户,即葫芦,这里指葫芦做的瓢。男女成婚,以一葫芦剖成两只瓢,夫妻各盛酒漱口, 称合卺礼,瓜苦指合卺时用的瓢),烝在栗薪。——有个葫芦团又团,撂在柴堆没人管。

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揣度之辞,征人想象其妻子看到葫芦瓢搁在柴堆上已经很久,她一定想到已经同丈夫分别三年了。

四章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仓庚于飞,熠燿其羽;——记得那天黄莺飞,翅膀闪闪映太阳。

之子于归,皇驳其马(毛色不纯的马)。——那人过门做新娘,马儿有赤也有黄。

亲结其缡(音梨,古时女子之佩巾,出嫁时由母亲为女儿将佩巾结在带上),九十其仪(婚礼中的仪式非 常多)。——娘为女儿结佩巾,把礼节细叮咛。

其新孔嘉,其旧(犹久)如之何? ——回想新婚时妻子真够美,久别重逢是什么样子?

以上六句回想与妻子结婚时的情景,表现的是眼前的相思。

前人评为第四章为“骀荡之极,真是出人意表”,阴霾的天空里,忽然闪出了明媚的春光,悲苦的乐调中, 突地响起了黄莺婉转的歌唱,一位小伙子驾着枣红马去迎接新娘。黄莺闪耀着美丽的毛羽,比翅齐飞;青年女 子出嫁,热闹非凡,仪式隆重,一片欢乐!

此章回忆三年前的欢乐,正是为了与悲苦的现实形成强烈对比,兵役造成他们两地分离,战争拆散了他们 新婚的家庭。通过对比,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效果,也使诗歌的思想主题,得到了更好的揭示。

当然,新婚诚然是美好的,但那久离重聚的旧夫妻,不是更感到欣慰吗?没有歌颂和平,没有歌颂为取得 和平而付出代价的人,但却是最切实、最真挚的歌颂。

每章的开头,都是“我徂东山”等四句,是音乐叠章的惯例,内容上是层层想象和回忆,多景象的转换。 一章写将归,二章,三章写对家的荒凉情景想象,第四章写回忆新婚情景,而以重叠的前四句为总纲。 这篇抒情诗写作上的主要特点,就是通过所见、所闻、所想、所忆,来体现具体环境经历中的思想感情的。 值得特别提出的,是这篇诗不只形象地写了感官接触到的事物,更重要的是写了人物的意识活动。而意识 活动,正是精神面貌的依据,也是艺术作品的灵魂。一个作者能如实地把所见、所闻、所想、所忆,通过象形 思维,具体地写出来,就会成为佳作。我们正可以从三千年前的作者那里,得到启发。

所以, 我们说, 《诗经》 中的战争诗不但生动地反映了周代社会战争的历史, 也表现了周人对待战争的态度:他们能分辨战争性质的好坏,积极地投身于正义战争,批判、诅咒那些不正义的战争。他们以不同的情感来进 行战争诗的创作,使得作品具有了崇高的性质,也使之成为教育人的艺术。

《诗经》的征役诗较多地反映了对繁重徭役的愤慨厌倦。

小雅《何草不黄》

诗经·何草不黄(小雅)

这是一首征夫控诉长期在外服役苦难的怨诗。西周后期国力日衰,诸侯纷纷背叛,周王室为了维护统治, 不断地发动战争。征夫们如草芥、如禽兽般地被摧残、役使,长期过着背井离乡、奔走四方、出没草野、痛苦 不堪的非人生活。

全诗共四章。

何草不黄,

何日不行?

何人不将,

经营四方。

第一章,以草黄起兴喻征夫之劳瘁。一连三句反诘、语意十分怨恨。“何草不黄,”“草衰则黄”(用朱 熹说),用以志兴,喻征夫因长期服役而疲惫不堪。“何日不行”,言一年之中无一日不在外奔走。“何人不 将”,将,行也(用朱熹说),此言万民无不从役,无一人可以幸免。明知故问,连连反诘,原因是明摆着的, 天天出征,人人出征,为的是给周王“经营(劳作)四方”。

何草不玄,

何人不矜?

哀我征夫,

独为匪民。

第二章,以草玄起兴喻征夫非人之哀。

开端承上反诘。“何草不玄”,朱熹说“玄,赤黑色也,既黄而玄也”,用以起兴喻征夫妻离成鳏的非人 生活。

“何人不矜”,矜,同鳏,朱熹说“无妻曰矜,言从役过时而不得归,失其家室之乐也”。征夫离家,等 于无妻,这是说哪个不成了单身汉。

所以后两句愤懑地控诉:可怜我们这些服役的人,偏偏不是人吗!

匪兕匪虎,

率彼旷野。

哀我征夫,

朝夕不暇。

第三章,以兕虎为喻,言身役于外劳累无息的不满。兕,雌犀牛,泛指野牛。率,循。这四句,直抒胸臆, 愤怒抗议:我们不是野牛,也不是老虎,怎么总是沿着旷野出没呢?可伶我们这些征人,一天到晚不得空闲!

有芃者狐,

率彼幽草。

有栈之车,

行彼周道。

第四章,以芃狐起兴,喻征夫挽车之极度艰辛。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不定指示形容词。芃,“尾长貌”(用朱熹说)。幽草,幽僻的草丛。意 思说:狐狸尾巴长又长,钻进幽僻大草丛。

“有栈之车,行彼周道”,“有栈之车”和“有芃者狐”,句法相同,“芃”、“栈”皆为形容词。栈车, “役车也”(用朱熹说);栈,高的样子(用马瑞辰说)。所以“栈车”即高高的役车。

末两句说:高高的役车,征夫们牵挽着,缓缓行进在大道上而不得休息。此章以狐狸出没草丛的生态,形 容那些在官道上拉车不止的征夫的非人生活,怨愤之情隐含其中。

全诗最大的特色是用比兴。

一二两章以草芥为比兴;三、四两章以禽兽为比兴。我国历来有以草芥禽兽比兴君民、君臣关系的传统。如《孟 子·离娄》说:“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如《礼记·檀弓 下》所说的“苛政猛虎”。还有如“草菅人命”、“杀人如草”、“草薙禽弥”等成语,皆以草芥、禽兽作比。 诗人在运用比兴时,还巧妙地使比兴递进深化。草之从“黄”至“玄”,即从衰而竭,喻征人从“经营四 方”的劳累、到“独为匪民”的枯竭。兕虎为喻,取其成天在外奔跑的野生习性,喻征人无法忍受“朝夕不暇” 的劳作;进而芃狐为喻,取其出没草丛的野生灵性,喻征人无法忍受“行彼周道”的疲惫。循环递进,怨愤之 情地随之而更深沉。

《毛诗序》说:“何草不黄,下国剌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皆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 故作是诗也。”

《诗集传》也说:“周室将亡,征役不息,行者苦之,故作此诗。”

确实如此,诗人借行军途中所见荒草,野兽,来倾述征人所过的非人生活,从而将周幽王视民如草芥、视 民如禽兽的情况形象地揭示出来,对“用兵不息”、“征役不息”的忧虑和愤慨也充分地表现出来。方玉润说 得好:“周衰至此,其亡岂能久待?编诗者以此殿《小雅》之终。”(《诗经原始》)《何草不黄》作为《小 雅》最后一首诗,有如此之艺术魅力,是与比兴的充分运用分不开的。

唐风《鸨羽》写征夫长期在外服役不得归家的怨愤情绪;

唐风《鸨羽》

肃肃鸨羽,(肃肃:鸟翅扇动的响声。 鸨(音保):鸟名,似雁而大,群居水草地区,性不善栖木。) -大雁 簌簌拍翅膀,

集于苞栩。(苞栩:丛密的柞树。苞,草木丛生;栩,柞树。) -成群落在柞树上。

王事靡盬,(靡:无,没有。 盬(音古):休止。) -王室差事做不完,

不能艺稷黍。(艺:种植。 稷:高粱。 黍:黍子,黄米。) -无法去种黍子和高粱。

父母何怙?(怙(音户):依靠,凭恃。) -靠谁养活我爹娘?

悠悠苍天! --高高在上的老天爷,

曷其有所?(曷:何。 所:住所。) -何时才能回家乡?

肃肃鸨翼, -大雁簌簌展翅飞,

集于苞棘。(棘(音及):酸枣树,落叶灌木。) -成群落在枣树上。

王事靡盬, -王室差事做不完,

不能艺黍稷。 -无法去种黍子和高粱。

父母何食? -赡养父母哪有粮?

悠悠苍天! -高高在上的老天爷,

曷其有极?(极:终了,尽头。) -做到何时才收场?

肃肃鸨行,(行:行列。一说鸨腿;一说翅。) -大雁簌簌飞成行,

集于苞桑。 -成群落在桑树上。

王事靡盬, -王室差事做不完,

不能艺稻粱。 -无法去种稻子和高粱。

父母何尝? -用啥去给父母尝?

悠悠苍天! -高高在上的老天爷,

曷其有常?(常:正常。) -生活何时能正常?

徭役繁重,劳动人民不能耕种以养父母的控诉。

诗经·伯兮

第一章

伯兮朅(音怯,勇武健壮貌)兮,邦(国家)之桀兮。伯也执殳(音殊,兵器名,长一丈二尺,八棱而尖, 不以金属为刃),为王前驱。

抒情主人公在诗的开头,以夸赞的口气描叙自己的丈夫,表现了她发自内心的自豪感和对丈夫的真纯的爱 恋,为下面抒发深沉的相思感情作了有力的铺垫。

《诗经·国风》的大部分作品产生于西周后期到春秋前期的这一段时间里。当时,由于周王朝的统治 者的荒淫残暴,昏庸无能,统治集团的内部矛盾、阶级矛盾、民族矛盾日益发展,特别是与外族的战争,使整 个社会陷入了动荡不安的气氛之中,而广大人民更因此承受着沉重的兵役、徭役的负担,正常的劳动生活秩序

被打破,饱尝着亲人离散、不得团聚的相思的痛苦。

《伯兮》便是通过妇女在家思念出征丈夫感情的抒发,十分形象地表现了她对他的赞美、怀念和对爱情的 忠贞,曲折地反映了这一现实,委婉地表现了广大人民在这样环境中的怨愤情绪。

《伯兮》是一首抒情短诗,但它通过抒情主人公的自我倾诉,塑造了一个感情真挚的思妇形象。

第二章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音敌,悦)为容。

(修饰打扮容颜为取悦谁呢?意即丈夫不在无人欣赏訾议的容颜。一说“适”解“主”,意为丈夫不在, 无所主而懒于打扮)

写丈夫去后自己的生活。短短四句,写尽了女主人公百无聊赖的生活情状。少女、少妇总是喜欢打扮自己 的,对镜梳妆,应当是妇女清晨的第一件事,面对这一件事,女主人公已无心去作,那一天之中其余的事情就 可想而知了。“自伯之东,首如飞蓬”,还明白地告诉读者,她不仅一天如此,而且天天如此。从中可以想见 女主人公的寂寞愁闷。

“岂无膏沐”是一设问句,这是读者读过上面两句后产生的疑问。

“谁适为容”,女主人公简短的回答,不仅是在向读者解释,而且是向读者坦露自己的内心世界,让读者 通过生活的表象看到女主人公所承受的离别相思的熬煎。而联系到第一章女主人公对丈夫的赞美自豪,便可以 体会到,诗人在这一章里极力形容女主人公不愿梳妆打扮,就是为了鲜明突出地表现她挚爱着自己的英雄的丈 夫,爱国的战士。

如果按《诗经》传统的表现手法——赋、比、兴加以分类,那么,《伯兮》的第一、二章主要表现手法是 赋,着重于描叙女主人公的生活情态。

第三、四章则主要的表现手法是兴,即如朱熹所说:“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这两章的中心句子 是“愿言思伯”——深切地思念自己的丈夫。但如果仅此一句,不但不能使读者具体理解女主人公思念的深切, 而且我们也很难把它称为诗。作者成功地借助于比兴手法构筑成诗的形式,生动地表现了女主人公感情的深度, 进一步突出了女主人公的形象。

第三章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这一起兴十分新鲜别致,看似平常,却又奇崛。久旱的时候盼望下雨,这本是人 们的普遍心理,但作者却用否定的方式表达,颠倒说出,令人意外,这就给读者以深刻印象。如前所述,诗之 起兴是先言他物以引出作者所要一现的主要思想,它本可以和所要表现的思想没有关系,但《诗经》中好的起 兴常常是对诗所要表现的思想感情的有力的烘托和渲染。《伯兮》中“其雨其雨,杲杲出日”这一起兴也兼有 比的作用,它生动形象地表现了诗中女主人公极盼丈夫归来而丈夫却没有归来的失望心情。

接下来的两句是“愿言思伯,甘心首疾”,作者又用了一个奇特的说法。由于思虑过度而使人的身体不舒 服,这本是正常的情况,也是人们不希望出现的情况。但诗人为了强调女主公思念丈夫的深切,却说她甘心情 愿这样。这就又出于人们的意外,它不仅生动地表现了女主人公对丈夫感情的深挚,而且使女主人公如痴似狂 的伤心神态跃然纸上。

第四章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便我心痗。

表现手法上和第三章相似,“焉得谖草,言树之背(北)”,也是一种兼有比喻作用的起兴,“在哪里能 找到忘忧的萱草呢?找到我就把它种植于堂屋的北面”,用现实中找不到的萱草作比喻,以表现女主人公无法 排遣郁积于胞中的离别的相思。

“愿言思伯,使我心痗”这两句的语法结构和第三章的基本相同,但在感情的表现上则较为平易朴实。

以全诗而论,第三章着重表现女主人公由于相思的痛苦而造成感情上的痴迷,想入非非,神魂颠倒,因而 出语奇警,醒人耳目。第四章在感情表达上恢复到女主人公所处于的日常状态,和第一、二章相承接,平平实 实地陈诉自己的感受,但女主人公的独居的凄冷寂寞,心情的抑郁,使人倍感真切而生怜惜同情之心。

写男女别后相思的“闺怨”,这是我国古典诗歌的一个重要主题,统称“闺怨”诗或“思妇”诗。与其后 的“闺怨”“思妇”诗相比较,《伯兮》在思想感情上更为质直朴素,强烈得多;在艺术表现上也显得浑厚平 实,直截得多。但也可看到,它的质朴的形容和渲染,鲜明的比兴和反衬,在自豪中见出妩媚,在愁怨中流露 深情,都给后来诗人以启发,对后世闺怨诗的思想和艺术产生明显的影响。因此把《伯兮》视为千万闺怨诗的 第一章,似乎不为过誉。

诗经·君子于役

这首诗见于《诗经·王风》,是春秋时代的作品。它通过一个妇女对久役在外丈夫的刻骨思念,反映了战 争和徭役给造成的痛苦。

全诗分两章,意思和写法基本相同。

第一章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

写出女子看不到丈夫回来的思念。其中“君子”是当时女子对丈夫的一种敬称; “于役”指丈夫行役在外; “不 知其期”的“期”字,指役期,亦可指归期。两者实际上是一样的,因为服役期满便可回家, “曷至哉”的“曷” 同何;“至”有两种理解,一是到了什么地方,一是回到家来。二者相比,以后说为好。联系起来看三句意为:我的丈夫外出服役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期满,何时才能回到家来?寥寥数语,表达出主人公对丈夫的不能自 主的怀念之情。

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

转向描写山村田野傍晚的自然景色;其中“埘”(音时)是指用泥土砌成的鸡窝。三句意为:天气快黑了,鸡 儿都进了窝,牛羊也都从山上下来。主人公睹景生情,因物思人,鸡儿和牛羊都能按时进窝回圈,可是行役在 外的丈夫至今还不回来。不由得产生了人不如禽兽的念头。

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接着她便喊出后两句:我的丈夫服役去了,怎能叫我不想念他呢?这两句好象大水冲开闸门似的,感情一 下喷发了出来,她那被压抑着的愁思,实在按奈不住了。

第二章

第二章重复地咏叹了她对丈夫的思念和渴望丈夫早日回来的心情,中间稍有变化。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

“不日不月” 犹言无日无月,既表示时间已经很久了,又说明役期不定,归期不明; “曷其有佸”的“佸” 是聚会的意思。是说什么时候才能与他相聚会在一起呢?

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

仍然是描写傍晚景色。其中“桀”(音洁)为木橛子,即供鸡栖息的木架;“括”(音扩)是至的意思, “下括”犹言下来。

三句联系起来是说:天快黑了,鸡已上了架,牛羊从山下来。

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其中“苟”是表示猜度,希望的付词,当“或许”、“大概”讲,意为我的丈夫外出服役,或许他没受到 饥渴的折磨吧!

这是思妇在惆怅中的企祝,表现了她对丈夫忧虑和关切的深情。

《君子于役》是一首抒情诗,它主要抒发妻子对久役不回丈夫的怀念和愁思。感情非常纯朴真切,艺术表 现手法也极为成功。

最突出的特色是它对典型环境的描写。

全诗上下两章都侧重描绘了农村傍晚的黄昏景色,人读者展现出一幅鲜明的画面,在苍茫的暮霭中,一位 劳动妇女倚门张望着,她在等待她的丈夫。此时此刻,她是多么想让丈夫出现在她的眼前呀!然而,她看到的 却是下山的牛羊和进窝的鸡儿,这怎能不使她忧愁和怅惘呢?这里作者采用白描手法,三笔两笔就给我们勾勒 出这幅明晰的田园晚归图,极富生活气息。

人们都知道在农村傍晚这个特定时间里,正是六畜进圈、田夫回家、閤家团聚的时刻,也正是离人思念亲 人最殷切的时光。

作者把女主人公——思妇置入画面之中,通过热闹气氛的渲染,典型环境的衬托,极为生动地表现出她那 孤独凄苦的情状。

这种以情绘景、以景托表的写法,有着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使读者从这幅图画中可以感受到由于徭役而造 成的妻离子散的辛酸,堪称是首情景交融的动人诗篇。

3、 怨刺诗

揭露统治者暴行和丑行的诗歌,包括讽刺民歌和贵族讽喻诗。

《国风》 中有一些诗歌用辛辣犀利的笔触、 生动的比喻, 对统治者进行无情讽刺和揭露, 典型的是魏风 《伐 檀》和魏风《硕鼠》 。

《硕鼠》与《伐檀》为姐妹篇,同是《诗经》中深刻揭露社会矛盾的名篇。

秦风《黄鸟》暴露了统治者人殉的罪行;

陈风《株林》 、邶风《新台》 、鄘风《墙有茨》 、齐风《南山》 、鄘风《相鼠》揭露统治者的丑恶面目,讽刺 其荒淫腐朽的生活;

小雅《正月》写某些失意的贵族对统治者的倒行逆施的不满和忧虑;

小雅《十月之交》从日食现象说到自然界的巨大变迁,从而联系到社会的变化也是无常的,需要特别警惕, 又从自己的勤勉遭谗,体会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 ,而是由于统治者的昏昧无知;

小雅《大东》反映了东方诸侯国对西周王朝的怨恨;

小雅《北山》写下层官吏对统治者内部劳逸不均的牢骚: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 鞅掌。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是非不分、苦乐不均。

大雅《召旻》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于户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 旧! ”悲叹今不如昔;

大雅《桑柔》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官吏怨恨周王。 小雅《巷伯》写出统治者的互相倾轧;

王风《黍离》写平王东迁后,一位旧贵族对西周灭亡的无限感叹。

诗经·小雅·大东

此篇为东方诸侯国臣民讽剌西周王室只知搜刮、榨取而不知体恤解难的诗。反映了西周统治者与远近东方 诸侯之间的矛盾。

《毛诗序》说:“《大东》,刺乱也。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左传·庄公十年》 记载:“冬,齐师灭潭。”可见此诗不可能作于东周,而当写于西周。谭处于临淄至 之间,即今山东历城县东 南,为东西通道之所必经,所以西周王室必然竭力加以控制和奴役。大东,犹言远东。惠周惕《诗说》:“小 东,大东,言东国之远近也。”指东方诸侯国。

阐发如此严肃的主题,但在表现上却十分奇特。

诚如吴闿生评曰:“文情俶诡奇幻,不可方物,在《风》、《雅》中为别调。开辞赋之先声。后半措词运 笔,极似《离骚》,实三代上之奇文也。”

奇就奇在巧于兴象和对比,以抒发怨愤之情。

一章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

第一章开端说“满簋(古代盛食物的器皿)的熟食,却有弯长的勺匙不断舀取”,托物起兴,形象地控诉, 远东谭国辛勤耕作的成果,被人无情地吞噬了。吞噬者是谁呢?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

诗人运用比喻说,“这大道平如磨刀石,直似弓上箭。”原来西周王室为控制东方,从镐京到东方诸国, “辟开修道,五里有郊,十里有井,二十里有舍”(《逸周书》)所以这比喻含蓄地揭示,就是这条大道,西 人把东人血汗成果大批大批地运走,这“周道”简直就是“吸血管”,要把东人的血汗吸干。

君子所履,小人所视。

所以面对这周道,西人与东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诗人用对比手法说,“那些吸人鲜血的西方贵族神气 活现地踩路而行,我们这些东方小民却要对这条路瞪眼怒目而视。”这个对比自然而鲜明。

睠言顾之,潸焉出涕。

因此,“怀着愤恨的情绪回过头再望望那吸人鲜血的周道,不禁伤心泪潸潸!”

诚如朱熹说:“今乃顾之而出涕者,则以东方之赋役,莫不由是而输于周也。”(《诗集传》)

这一章运用起兴、比喻、对比等手法,形象地将西人的贪婪、周道的罪恶、东人的愤恨和盘托出。

二章

第二章写纺织的衣物的被榨取。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

诗人不直接而笼统地说财物被掠夺,而是托物取象地说,东方远近诸侯各国,织机布帛被搜刮一空。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

所以诗人反诘道:“东人的织物已被洗劫一空,那绳索缠绕的麻鞋怎能踩上严霜抵当寒冷呢?”这一反诘, 使人读了心为之感、情为之动。

佻佻公子,行彼周行;

诗人进而又用对比手法,道出了西人、东人的不同心情。说:“那些轻薄不耐劳苦的西人贵族,却在大路 上轻佻地溜达着;

既往既来,使我心疚。

我们这些东人每当看到西人来来往往运走我们血汗制成的衣物时,怎能不使我们内心产生无限的忧虑呢! “东人的怨愤之情景,经对比衬托而境界全出。

三章

有冽氿泉,无浸获薪,

不直书劳役之苦,又托物起兴,喻意寓于物中。宋代严粲说:“获薪以供爨,必曝而干之,然后可用;若 浸之寒冽之泉, 则湿腐而不可爨矣。 喻民当抚恤之, 然后可用。 若困之以暴虐之政, 则穷悴而不能胜矣。 ” (《诗 缉》)头二句是说:“冰凉泉水从旁来,不要浸湿那劈柴!那老百姓啊当体恤呵,施以苛政就要穷困不堪了。”

契契寤叹,哀我惮 (瘅 ) 人。 -忧愁不眠暗伤叹,劳苦人们真可哀。

薪是获薪,尚可载也。 -谁要想烧这劈柴,还得用车去装载。

哀我惮 (瘅 ) 人,亦可息也。 -可怜我们劳苦人,休息休息也应该。

“大有人不如柴之意,东人的劳役之苦不言而喻。

四章

第四章更以东人的劳苦和西人的享受两相对照,进一步映衬出东人的怨苦。诗人善于抓住特点而作对比描 写,说: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

西人之子。粲粲衣服。

东方子弟专事劳役,却无人来慰问;西方子弟悠闲快乐,却衣服鲜艳闪光彩。

舟人之子,熊罴是裘;

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西方子弟福气好,身穿熊罴皮衣服;东方子弟真命苦,干这干那象奴才。“不劳之人衣冠楚楚,劳累之人 衣衫褴褛,生活之悬殊,愤愤之不平,经两相对而色彩鲜明地描绘出来。

奇就奇在俶诡奇幻而富于想象。诗人十分巧妙地将现实的描写与奇特的想象结合起来;将人间浊世的描绘 与宇宙星空的联想结合起来;进而更深一层地抒发了怨愤之情。

前四章写“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的现实生活。

五章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

鞙鞙佩璲,不以其长。

第五章前四句,仍然揭示人间现实,朱熹概括说:“东人出之甚艰,西人视之甚贱。”意思说:“东人进 贡美味酒,西人嫌它象水浆;东人进贡佩玉带,西人嫌它不够长。”

维天有汉,监 (鉴 ) 亦有光。

跂彼织女,终日七襄。

后四句转入天上星空,说:“天上银河虽宽广,用作镜子空有光。织女星座三只角,一天七次移位忙。” 这是说天上星宿,虽有名而无实,以刺周王室虚有其名而无恤民之实。前四句写地上,后四句写天上,两 相映衬,更突出了对周王室虚有其名而无恤民之实的怨愤之情。

六章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

晥彼牵牛,不以服箱。

第六章将此意思深化。说“织女星虽然一天移动七次,但织不成好的花样”,可见其徒具虚名。进而由“织 女”及于“牵牛”,说“奇牛星儿亮闪闪,不能用来驾车辆”,可见牵牛星也空有其名。

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有捄 (觩 ) 天毕,载施之行。

启明、长庚是同一颗星,即金星,早晨出现在东方,先日而出,晚上出现在西方,后日而入,古人误以为 二星,分别称之为启明、长庚。说“早晨启明出东方,傍晚长庚随夕阳”,即启明、长庚也徒有空名。又说“那 弯曲有柄的天毕星,也只是斜斜地排列在天空之中罢了。”可见与其它星辰一样,天毕星也徒有空名。讥剌、 愤然之怨情昭然如揭。

七章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

维有北斗,不可以挹酒浆。

南方箕星闪闪亮,不能用来扬米糠;斗星高照在天上,不能用来舀酒浆。

维南有箕,载翕其舌。

维北有斗,西柄之揭。

“南方箕星闪闪亮,缩着舌头把嘴张,斗星高照在天上,举着柄儿向西方。”

王先谦说:“下四句与上四句虽同箕斗,自分两义。上剌虚位,下剌敛民也。”

总之,最后三章,奇幻莫测,将人间社会现实与星空幻想境界联成一片,从而将怨剌之情推向高潮,确实 “在《风》、《雅》中为别调”,也“极似《离骚》,实三代上之奇文也”。

王风《黍离》

写平王东迁后,一位旧贵族对西周灭亡的无限感叹。

《诗经》 “ 王风 ” , “ 王 ” 指王都,周平王迁都洛邑后,王室衰微,天子位同列国诸侯,其地产生的诗歌便被 称为 “ 王风 ” 。 “ 王风 ” 多乱离之作,特别是《黍离》一诗,历来被视为是悲悼故国的代表作,但仅从诗中难以看 出是周大夫感伤西周的沦亡,倒是看到一个四处漂泊的浪子形象,听到他因流离失所而发出的愤怒呐喊。

第一章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那黍子长得一排排 , 那高梁生出苗儿来。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离家远行难迈步 , 心中烦闷方寸乱。

知我者,谓我心忧;

了解我的知我有忧愁 ,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不了解我的当我有所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悠悠苍天啊 ,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

第二章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那黍子长得一排排 , 那高梁抽出穗儿来。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离家远行难迈步 , 心中昏乱如醉酒。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悠悠苍天啊 ,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

第三章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

那黍子长得一排排 , 那高梁结出粒儿来。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离家远行难迈步 , 心中郁闷如噎食。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了解我的知我有忧愁 , 不了解我的当我有所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悠悠苍天啊 ,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

诗分三章,每章八句,前二句都借景起兴,第三、四句浪子彷徨不忍离舍家园远去的描述,后四句以旁人对 “ 我 ” 的态度来烘托浪迹天涯的悲情,并以呼天抢地的形式,愤怒谴责给自己带来灾难的罪魁祸首。

本诗采用了重章叠句的形式,各章间仅有个别字句有变化。第二句尾的不同字:“ 苗 ” 、 “ 穗 ” 、 “ 实 ” ,不 仅起了分章换韵的作用,而且造成景致的转换,反映了时序的迁移,说明浪子长期流浪而不知所归。第四句末 分别是 “ 摇摇 ” 、 “ 如醉 ” 、如噎 ” ,生动地显示出浪子长期 “ 行迈 ” 而内心逐渐加重的悲伤,其余各句反复咏叹,有 回环往复之妙,使强烈的悲愤之情倾吐得淋漓尽致。

秦风《黄鸟》

暴露了统治者人殉的罪行;

第一章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黄雀叽叽,酸枣树上息。谁跟穆公去了?子车家的奄息。

维此奄息,百夫之特。

说起这位奄息,一人能把百人敌。

临其穴,惴惴其栗。

走近了他的坟墓,忍不住浑身哆嗦。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苍天啊苍天!我们的好人一个不留!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如果准我们赎他的命,拿我们一百换他一个。

第二章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

黄雀叽叽,飞来桑树上。谁跟穆公去了?子车家的仲行。

维此仲行,百夫之防。 (当,比)

说起这位仲行,一个抵得五十双。

第三章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针虎。

黄雀叽叽,息在牡荆树。谁跟穆公去了?子车家的鍼(钳 qián,鍼:又音针,是“针”的异体字)虎。

维此针虎,百夫之御(犹“防” ) 。

说起这位鍼虎,一人当百不含糊。

[题解 ]

《左传·文公六年》云:“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 为之赋《黄鸟》。”可见这是一首挽歌。三章分挽三良。每章末四句是诗人的哀呼,见出秦人对于三良的惋惜, 也见出秦人对于暴君的憎恨。

穆公:春秋时秦国之君,名任好。卒于周襄王三十一年(公元前六二一),以一百七十七人殉葬。从:谓从 死,就是殉葬。

揭露统治者的丑恶面目,讽刺其荒淫腐朽的生活;

陈风《株林》

胡为乎株(夏姬住地) 林?

从夏南! -从:追逐。夏南:夏姬之子。夏姬与陈灵公私通,此诗即讽刺陈灵公去见夏姬。夏南在这里影射夏姬。

匪适株林,从夏南!

他为什么去株林?是跟夏南散散心。原来他到株林去,为的是把夏南寻!

驾我乘马,说 (税 shuì):停留,停车休息。《集传》:“说,舍也。” 于株野。乘我乘驹,朝食于株! -驹:《郑笺》:“马六尺以下曰驹。”

我的四马齐驾起,株邑郊外好休息。驾上四匹马驹子,早餐要在株邑吃。

[题解 ]

陈灵公与大夫孔宁、仪行父都跟大夫夏御叔的妻子夏姬四通,常一道去夏家鬼混。后来灵公被夏姬的儿子 征舒杀死,孔宁、仪行父逃亡他国。此诗揭露讽刺了陈灵公君臣的丑恶行径。

4、爱情诗

《大雅》和《颂》诗中无恋歌, 《小雅》里也少见, 《诗经》中的恋歌大量见于《国风》 ,约占半数,多方面 地反映了男女恋爱生活中的各种情境和心理,也反映了一定的社会问题。

诗经·将仲子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这是女子赠给所爱男子的情诗。《诗经》时代,婚姻虽不像后代那样不能自主,但已经有宗法势力的约束, 给青年男女带来了巨大的痛苦。这首诗中的姑娘虽然热烈地爱着一个青年,但在父母、兄长、社会舆论的巨大 压力下,却又不敢和他在家中相会。

此诗全是女子的口吻。开头三句是呼喊哀求所爱之人不要爬墙到家中去找她。“将(qiang )”是希望,请 求。 “仲子”一说是男子的名字;一说“仲”指男子的排行第二, “仲子”犹如说二哥。古代二十五家为“里”, 里外有墙。诗中的“里”即女家外面的里墙。“树杞”即杞树,就是杞柳。

谁不希望见到自己的恋人呢?这里的哀求是违心的,却又是强烈的;这“将仲子兮”的呼唤声,既无限沉 痛,又无限深情;既饱含着对恋人的无限怜爱,又充满了对不得同恋人相见的无限怨恨,其中凝聚着辛酸的泪 水,我们仿佛可以听到她的呜咽声。正因为很爱自己的情人,所以又担心他误解,因此立刻起点忙解释。“爱” 是惜的意思,就是舍不得。光是解释还不够,最后还明白表示,她是深深爱着他的,只是为了避免父母的责骂, 为了不惹出乱子,才求他不要到家里来。也就是说,她的本心仍然是很想见到他的。可以想见,她的内心是多 么矛盾。

按宗法的伦理关系,女子除了必须绝对服从父母外,还要受到兄长的管教,所以兄长对她说来,也是可怕 的。

第二章就写这个方面。这章的墙也指里墙, “逾墙”与上章的“逾里”意思相同。末章写社会压力, “逾 园”指爬过里墙跳进女家的后园。由于封建礼教的宣传,在当时男女私下相会,被看作可耻的事,一经传开, 对女子的压力是非常大的,难怪她一想到这点,就要胆战心惊了。

二、三章“树桑”、“树檀”即桑树、檀树。要去女家,就要翻越里墙;爬墙就要攀缘墙下的杞树,容易把树 枝折断,留下痕迹,相会的事就会被父母察觉,女子就要遭到责骂,所以她求所爱的人不要爬墙到家里来。

此诗每章虽各写一个文意却有联系。明徐常吉云:“由逾里而墙而园,仲之来也以渐而迫也。由父母而 诸兄而众人。女之畏也以渐而远也。”(见《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层层抒写,可以起到加强、加深文意的作 用。

这首诗把少女的矛盾心情,写得非常生动,少女的一往情深和未经世事、天真纯朴,也由此而得到鲜明的 体现。从她幽怨的倾诉中,可以看到封建礼教对青年男女的精神摧残。

全诗三章,句式全同,但一章一韵,一章写一个方面,往复回环,情韵相生,读之扣人心弦,是《诗经》 中描写爱情的杰作。

一、 浑朴自然的艺术风格。

全诗朴实无华, 直率地披露了抒情女主人公既对情人怀想依恋, 又迫于礼教压力不敢与情人幽会的苦衷, 那种既炽热又压抑的痛苦矛盾心理,不假修饰、不作夸张,却表现得淋漓尽致、真切感人。

二、 反复咏唱的叠章复沓形式。民歌原是在口头唱的,曲调一般比较短小,为了尽情书法感情,往往反 复咏唱,这就形成了《诗经》民歌叠唱复沓的形式特点。

三、 灵活多变的句法。诗中作品大多比较整齐,以四言为主,但句法并不呆板,也有句子错综的。本诗 通过“也”、“只”、“兮”、“之”等衬字,使整齐之中显出变化。

四、 丰富的词语和修辞手法。本诗中居所名“里”、“墙”、“园”;树名“杞”、“桑”、“檀”; 动词“逾”、“折”、“爱”、“畏”、“怀”等,表明当时语言的丰富成熟。

此诗采用白描手法,但富于跌宕变化,技巧之纯熟令人惊叹!

五、生动灵活的韵律。

诗经·静女

《诗经·邶风·静女》篇,尽管主儒家诗教说的历代学者,屡作曲解,大失本义,却始终没有掩盖了它的 纯洁的本来面貌,结果还是以一首表现青年男女纯真爱情和热恋场,而得到了人们的赏识。

《诗序》说:“《静女》,刺时也。卫君无道,夫人无德。”《郑笺》则说:“以君及夫人无道德,故陈 静女贻我以彤管之法,德如是,可以易之为人君之配。”这种观点当然早已成为过去,不值一驳了。可是时间 下落到有宋一代,又有欧阳修所说的“乃是述卫风俗男女淫奔之诗”,朱熹所说的“此淫奔期会之诗”,仍在 受到另一种歪曲。

直到近人顾颉刚先生才在《古史辨》中大胆地提出“《静女》一诗本是情诗”的主张。到此,《静女》一 诗,作为描写古代邶国(在今河南省境内)一带民间青年男女恋爱生活的佳作,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定局下 来。

事实上,把《静女》的思想内容定为表现男女情爱之作,与孔老夫子“兴、观、群、怨”(见《论语·阳 货》)的论诗观点,也原是无何抵触之处的,所以孔子在整理、结集《诗经》时才肯把它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全诗分三章,系描写一对青年男女幽期密约时的动人情景,是以男子的口吻来写的。

静女其姝,

俟我城隅。

爱而不见,

搔首踟蹰。

首章四句,描述一位娴静美丽的少女,在城角落里等候她的男友,为了开个玩笑,也可能试探这位男友对 她是否真诚,故意躲藏了起来,害得匆匆如约起来的诚恳而痴情的男友,急得抓耳挠腮,进退失措。

“静”,安详。“姝”与次章中的“娈”,皆为美好貌。“城隅”,城角落。“爱”,同“薆”,隐蔽。 静女其娈,

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

说怿女美。

次章四句,接写二人相见后,少女赠给他一支涂红的管子,管子色泽鲜明,同女友一样今人衷心喜爱。这 虽然是属于细节描绘,却使读者感到二人情爱的真挚纯朴。“炜”,鲜明貌。“说怿”,心中喜爱。“说”, 同“悦”。“女”,同“汝”,三章亦同。

自牧归荑,

洵美且异。

匪女之为美,

美人之贻。

三章四句,继续写到女友又把从野地带来的初生茅草赠给了他,加上方才赠给他的涂红管子,两件小礼物 在男女看来,真是既珍奇又美妙。实际上,并非这两件东西真的如此珍奇而美妙,乃是因为出自他心爱的女友 亲手所赠,物以人贵,才更增高了它们的价值。“牧”,野外牧地。“归”,同“馈”,赠送。“荑”,初生 茅草。

通读全诗,可以初步领略到,诗中所描写的开头的捉迷藏和后来两次细小微末的馈赠等动作,已会为这对

青年男女真挚热烈而纯朴的爱恋情趣所笼罩,从而,把这篇民间情诗的意象护展到了极致,引人入胜,扣人心 弦,使之获得诗作艺术的美的享受,数千年来久读而不厌。

诗经·月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月出》是陈国的民歌,是一首情诗。诗人在月下遇到一个美丽的女子,因为爱她,于是就悄然心忧了。 此诗共三章,每章第一句以月起兴,第二、三句写美人,末句写诗人自己不宁静的心情。

“月出皎兮”,天上一轮圆月洒着皎洁的银辉,这夜色显得格外的美丽。这是写景,也是写情。因为自古 以来,人们就把月光作为美好愿望的象征,无数次地赞美她,讴歌她,并给她编造了许多美好的神话故事,花 婵娟,月婵娟,都是人们对所爱景物的美称。这句交待了诗人活动的背景,是在一个月光明丽的夜晚,这本身 就富有很大的魅力和诱惑力,容易使人对景生情,生发出许多美好的联想。同时,结合下句,这句又有着比兴 的作用,以月光的美来比喻所爱人的美,是很恰贴的。

“佼人僚兮”,“佼”,犹姣,美好之意。“佼人”,美人。“僚”,犹嫽,娇美貌。这时,在诗人的眼 前,出现了一个娇美的女子,引起他无限的爱慕和情思。天上有着皎洁的月光,地上有着娇美的女子,此时此 刻,此情此景,花好月圆,天惬人意,怎能不令这多情的诗人荡起春心呢?他不由得随口赞道:真美啊,这月 光下的女子。

“舒窈纠兮”, “舒”本作迟缓、徐徐解,此处则指女子举止的舒缓安闲。 “窈纠”,与第二章的“忧受”, 第三章的“夭绍”,都是形容女子行步时身材的曲线美,写女子的举止从容,体态苗条。这句写诗人仔细端详 女子时的感觉。在月光下,她不但显得容貌皎好,而且身材那么苗条、秀美,真让人神颠魄荡。这只是写女子 的外表美,而更吸引人的,是她还有一种气质美,她举止舒缓,雍容大方,性情安静,而这气比外表更富有魅 力。

中国传统的审美标准反映在外层,总是以曲线的细长为美,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楚王爱细腰, 宫中多饿死”等,就足以说明这点。而在内质上,则注重静穆和闲缓,所谓“淑女”,就包括她的举止在内。 这首诗刻划的这位女子,说明了诗人也是以此为审美标准的。

“劳心悄兮”,“劳心”即忧心。“悄”,与第二章的“慅”,第三章的“惨”,都是形容忧愁不安的样 子。此句是诗人自言其心情的烦闷。月光美,人更美,那窈窕的身姿象那雍容的举止,使得诗人一见钟情,而 又无从表白,因而生发出无限的忧愁和感慨。爱美是人的天性,尽管那女子没有丝毫的觉察和反应,但诗人已 经为之倾倒了,而这正说明了诗人的痴情和爱的深沉。《关雎》里所写的“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 辗转反侧”,与此时此刻诗人心情是一样的。

这首诗的景色描写很有特色,“月出皎兮”,“月出皓兮”,“月出照兮”,柔美的月光本身就有无限的 情意,而让它作为背景来衬托,则女子的倩影愈发显得秀美。

同时,月光朦胧下,一个线条优美的女子在缓缓起步,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有一种朦胧美的韵味。 所以,这一景色很富有画意,而画意又渗透了无限的诗情,把写景和抒情水乳交融在了一起。

另外,人物形象只有两个,诗人愈扬妇子,则愈抑自己。把女子写得愈姣美,则自己愈觉得求之不得,难 以攀比,可望而不可即,所以忧心愈重。这也是一种比照的手法。通过刻划“佼人”的美比照出诗人自己的痴 情心理,让人觉得情之所发,合乎自然之理。

《诗经·氓》赏析

一章

氓之蚩蚩(毛传:“氓,民也。蚩蚩,敦厚之貌。”蚩蚩,释文引韩诗云:“美貌。”王先谦曰:“慧琳《音 义》十五引韩诗作‘蚩’,《音义》七引作‘嗤’,并云‘志意和悦貌也’。顾震福云:„„《释名》‘蚩, 痴也’,即毛所云敦厚貌。蚩蚩者,乃笑之痴也,毛、韩义异而可以互相发明。”),

抱布贸丝(毛传:“布,币也。”)。

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郑笺:“匪,非。即,就也。此民非来买丝,但来就我,欲与我谋为室家也。子 者, 男子之通称。 言民诱己, 己乃送之涉淇水, 至此顿丘, 定室家之谋, 且为会期。 ” 朱熹曰:“顿丘, 地名。 ” )

匪我愆期,子无良媒。

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毛传:“愆,过也。”郑笺:“良,善也。非我欲过子之期,子无善媒来告期时。将,请也。民欲为 近期,故语之曰:请子无怒,秋以与子为期。”《豳风·伐柯》:“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匪媒不得。”媒妁 之言在当时的婚姻中已经占据很重要的地位,女主人公考虑到当时的习俗,才提出了这一点。当时婚娶日期定 在春秋两季。)。

氓,毛传曰“民”。蚩蚩,毛曰“敦厚之貌”,据韩诗义,则“蚩蚩”者,乃笑之痴也。毛、韩虽义异却 不妨互相发明。“抱布贸丝”,而“匪来贸丝,来即我谋”,范处义曰:“从我贸丝,其意非为丝也,即欲谋 我为室家耳。是时必有谋昏之言,诗之所不及,不然安得已有从之之意,遂送其去涉淇水之外,至于一成之顿 丘。是时必有迫促之言,亦诗之所不及,不然安得遽有‘无良媒’、‘无我怒’、‘秋以为期’之约。”邓翔 曰:“‘送子’二句,将落矣,‘匪我’句忽又颺开,笔乃不直;藏过负约一段情事,此为省笔。‘涉淇’而 忽变卦,恐氓生怒,故又慰之、约之。”可知这里多用了省略之笔,而又省略得恰好,正是以说出来的,照应 那未说出来的。

刘义庆《幽明录》中有故事曰《买粉儿》,略云:“有人家甚富,止有一男,宠恣过常。游市,见一女子 美丽,卖胡粉,爱之,无由自达,乃托买粉日往市,得粉便去。初无所言,积渐久,女深疑之。明日复来,问 曰:‘君买此粉,将欲何施 ? ’答曰:‘意相爱乐,不敢自达,然恒欲相见,故假此以观姿耳。’女怅然有感, 遂相许以私。”后来《聊斋志异》的《阿绣》,开头儿也有相似的情节,乃买扇也。

“匪来贸丝,来即我谋”,此中自然藏了故事,虽然没有细节,但八个字已尽曲折 _时间的,还有起伏在时 间中的喜嗔怨怒。

二章

乘彼桅垣,以望复关(毛传:“垝,毁也。”王先谦曰:“复关,犹《易》言‘重门’ (按《易·系辞下》“重 门击柝” ) 。近郊之地,设关以稽出入、御非常,法制严密,故有重关,若《司关》疏所称‘面置三关’者 (按 《司关》见《周礼·地官》 ) ,女所期之男子,居在复关,故望之。

不见复关,泣涕涟涟(郑笺:“用心专者怨必深。

既见复关,载笑载言(郑笺:“则笑则言,喜之甚。

尔卜尔筮,体无咎言(毛传:“龟曰卜,蓍曰筮。体,兆卦之体。”邓翔:“‘尔卜’二句,满心满意, 为‘不思其反,老使我怨’作极力反纵之笔,岂知《易》不可占险,纵‘体无咎言’,亦鬼神特播弄之耳。

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毛传:“贿,财。迁,徙也。”严粲曰:“遂罄其资以从之也。

“乘彼诡垣”之乘,特有神。王先谦引《说文》“乘,覆也”,曰“凡物相覆谓之乘。《易·屯卦》郑 注‘马牝牡曰乘’,是也。人在垣上,若覆之者,故亦曰乘”。其实“乘彼垝垣”,意思很清楚,而形象却模 糊,但是此处偏偏正是需要这样的效果。王解乘为覆,并没有使形象变得清晰,却由这一注,而见得由“乘” 字牵出的许多情味来。亦正如下面的“泣涕涟涟”,王应麟《诗考》引王逸注《楚辞》引诗作“波涕涟涟”, 张慎仪曰此“波”乃讹字也,丁晏则以为是诗云涕下如流泉波涕。推敲起来,“波”字实可存,丁解亦好,好 像因此而带出一点儿俏皮,而此节叙事本来是带着俏皮的,这也正是见出性情的地方。

《氓》诗一、二章,用赋直陈女主人公与氓从美好纯真的恋爱到结婚的过程。据女主人述说,她原本是一位 靠采桑、养蚕、缫丝卖钱为生的乡间桑女。在生产品交换的集市上与一青年男子氓相遇,相互在交易中接触相 识。她追忆说:“ 当初那氓说用他的布来换我的丝,其实是借故来向我谋求婚事的。他的憨厚、朴实引起我的好 感,我愿意与他相处。每次相会,我都送他渡过淇水,一直到顿丘才肯分手。他多次恳求我嫁给他,甚至一再 抱怨我有意拖延佳期。我也一再向他解释说: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而是你还没有选好媒人向我家正式行求婚 之礼。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那么咱就把金秋作为婚期好了。 ” 通过相处,一个热烈追求,一个痴心相爱。经占 卜问筮、说媒请亲之礼,男娶女嫁,终成婚眷。女主人公对这一段恋爱生活,是那样痴情向往。

三章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朱熹曰:“沃若,润泽貌。鸠,鹘鸠也,似山雀而小,短尾,青黑色,多声,葚, 桑实也。鸠食葚多则致醉。”按鹘鸠即斑鸠,性喜食浆果。熟透的桑葚略有酒味。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士之耽也”四句,郑笺:“说,解也。士有百行可以功过相除;至于妇人无外 事,维以贞信为节。”钱钟书引斯大尔夫人言一一“爱情于男只是生涯中一段插话,而于女则是生命之全书”, 谓此差可为“士耽”与“女耽”之第二义。

诗中第三章,为全篇转捩点,采用比而兴和插叙手法,通过女主人公的议论和抒情,以 “ 桑之未落,其叶沃 若 ” 的比喻,为下章 “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 ” 张本,来表达她的感情已由开始的爱情得意高峰,顿时跌落到失意绝 望的深谷。

四章

桑之落也,其黄而陨。

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朱熹曰:“陨,落。徂,往也。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毛传:“汤汤,水盛貌。”朱熹曰:“渐,渍也。帷裳,车饰,亦名童容,妇人 之车则有之。爽,差。极,至也。”牛运震曰:“淇水渐车,与前淇水车来,关照有情,此归途所经也,写得 景物萧条,正伤心独至处。”陈继揆曰:“淇水犹是,悲欢迥别。”而王先谦以为:“车,即复关之车,上文 所云‘尔车’也。此妇更追溯来迎之时,秋水尚盛,己渡淇径往,帷裳皆湿,可谓冒险,而我不以此自阻也。 以上皆‘不爽’之证。”按两说皆通,且各有胜处。又牛运震曰:“称之曰‘氓’,鄙之也;曰‘子’曰‘尔’, 亲之也;曰‘士’,欲深斥之,而谬为贵之也。称谓变换,俱有用意处。”按诗中称谓之变换,确可玩味。不 过“氓”非贬义,曰“氓”,乃追忆初识,仍有情也;曰“士”而深责之,则讽意寓焉。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 “桑之落也,其黄而陨” ,多解作女用来比喻自己色衰爱弛,但欧阳修说:“ ‘桑 之沃若’ ,喻男情意盛时可爱;至‘黄而陨’ ,又喻男意易得衰落尔。 ”此解似较诸说为胜,如此,沃若、黄陨之 喻,乃是扣合“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来说,而这也正是一个伤心故事的开端和终结。郑笺“用心专者怨必深” , 最是觑得伤心处,而“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正好可以用着“爱情于女是生命之全书”的意思 _倒不是特意引 来西人为我说法,只是于此格外感慨古今中外人情之相通。

五章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

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言既遂矣,至于暴矣(朱熹曰:“言我三岁为妇,尽心竭力,不以室家之务为劳,早起夜卧,无有朝旦之暇, 与尔始相谋约之言既遂,而尔遽以暴力加我。

兄弟不知,咥其笑矣(朱熹曰:“咥,笑貌。”“兄弟见我之归,不知其然,但咥然其笑而已。”钱钟书曰:“‘兄弟不知,唾其笑矣’,亦可与《孔雀东南飞》之‘阿母大拊掌,不图子自归’比勘,盖以私许始,以被 弃终,初不自重,卒被人轻,旁观其事,诚足齿冷,与焦仲卿妻之遭逢姑恶,反躬无咎者不同,阿兄爱妹,视 母氏怜女,亦复差减,是以彼见而惊,此闻则笑;‘不图’者,意计不及,深惜者也。‘不知’者,体会不深, 漠置之也。”按此解兄之咥笑至切,但“初不自重”云云,却不尽然。总角言笑,既卜既筮,信誓旦旦,此中 多少曲折,伊又何尝“不自重”;实在是“女也不爽,士贰其行”,诗之令人动容,岂不在是。

静言思之,躬自悼矣(邓翔曰:“六‘矣’字历落尽致。前四句二‘矣’字令人感叹,中二句二‘矣’字令人 嗔怒,末四句二‘矣’字令人嗟戚,而末一‘矣’字,正一篇归结道理,故曰不可说。”按元人卢以纬《助语 辞》“也,矣,焉”条,曰此“是句意结绝处。‘也’意平,‘矣’意直, ‘焉’意扬;发声不同,意亦自别”, 无名氏《冠解》云:“徐曰:‘矣’者,直疾。今试曰‘矣’,则出气直而疾„„柳宗元曰:‘决辞也’。” 又按《诗》以虚字见情见意,例颇多,如《鄘风·君子偕老》以“也”字著风神,《齐风·猗嗟》以“兮”字 寄情韵,都是。

六章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王先谦曰:“‘及尔偕老’,即复关从前信誓之词,此妇追述其前誓,而云今已 见弃,尚何所言,徒使我老增哀怨耳。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毛传:“泮,陂也。总角,结发也。晏晏,和柔也。”郑笺:“泮,读为畔·畔,涯也。 言淇与隰皆有厘岸以自拱持,今君子放恣心意,曾无所拘制。”王先谦曰:“诗即目为喻,言淇水之盛,尚有 岸以为障,原隰之远,尚有畔以为域,今复关之心,略无拘忌,盖淇、隰之不足喻矣。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钱澄之曰:“反,背也。信誓旦旦,曾不思及其背誓也。谓世间男子皆然,以是 有今之见背,亦初不之思耳。我之误矣,亦已焉哉。盖无所归怨之词也。”李诒经曰:“亦已焉哉,虽已结住, 尚有无限未了之语在也。

第六章,是这首诗的总论,是全篇的点睛之章。女主人公唱道:“ 开始你对我发誓,夫妻要白头偕老,如今 老来却使我恨怨。淇水虽宽尚有岸,沼泽再广也有边,惟我之痛苦无限 ? 回顾少年未嫁时,想你言笑多温雅,海 誓还在耳,谁料翻脸变冤家。违背誓言你不顾,那就此算了吧。 ” 女主人公认为,既然你背叛初衷到情意已断、 恩爱已绝的地步,我何苦为你的负情百思不解、自寻苦恼呢 ! 对此,她并不徘徊留恋,愤而决绝大归,表现了她 性格的刚毅和强烈的反抗精神。综观全诗,实为刺时之诗,是《诗经》中最有特色、最富感染力、最具批判性 的上好作品。

《氓》与《邶风·谷风》,都可以算作“弃妇词”,但这两位弃妇的“品格”大有不同。《谷风》之女, 乃所谓“品格贞一”者,故历来博得经学家的同情。《氓》之女,则所谓“被诱失身”也,因此虽遭弃的身世 与《谷风》同,而同情的一票却颇难得。如今自然不必再存迂腐之见。两诗都是写情、写怨,这情与怨乃各依 附了自己的故事,或曰“境遇”,且凭借了这境遇而沉潜浮荡,于是它可以从那么邈远的地方,递送过来触手 可温的情思。就诗的艺术而言,不好断然说它曾经怎样谋篇布局的功夫,但并不很长的篇幅里,讲一个曲曲折 折的故事,而每一个情节都站在一个极妥帖的位置,论“三百篇”之“赋”,《氓》总可以归人上乘。

《氓》是具有叙事成分的抒情诗。全诗六章,有较完整的故事,基本是行按事件的发展进程展开:

一章追述结识与相爱,订婚;二章回忆热恋与结婚,三章痛悔自陷情网,四章怨恨氓之负心,五章自悲不 幸遭遇,六章表示决绝悔忿。

女主人公丰富复杂的感情随着事件的叙述而发生、发展:时而悔,时而自伤,时而斥责,通过心理活动的 细腻刻画,长诗完成了从淳朴热情的少女到忍辱负重的妻子、再到坚强决绝的弃妇的形象塑造,并使之成为中 国文学史上流传千古的一个艺术典型。

叙事抒情,两种手法,交互运用。在一个完整的故事基础上,充分表达了对负义者的斥责与对不幸者的同 情;并通过诗中刻划的两个人物形象,反映了在阶级社会中特别是在封建社会中男女间所常见的具有代表性和 普遍性的悲剧。正如恩格斯所说:“在历史上出现的最初的阶级对立,是同个体婚制下的夫妻间的对抗的发展 同时发生的, 而最初的阶级压迫, 是同男性对女性的奴役同时发生的。 ”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 21卷第 78页) 这个悲剧是以私有财富作基础,一直串演于整个阶级社会特别是封建社会的历史舞台上的。

在诗中塑造了一个卑贱的男人形象:

氓。是住在城郊家近复关的小商人,貌似憨厚,心怀狡诈,他以贸丝为名,打算赚个女人回去;他以嬉皮 笑脸获得了女人的欢心,以谎言虚咒换取了女人的信任,以占课算卦作为对女人忠诚的保证,就以这个手段欺 骗了一个纯朴善良的女人。不只赚到女人的爱情,还赚到女人的财物,更还赚到女人的劳动力。以假献殷勤而 人财两得,以背恩负义而成家立业。以损人利己而达到卑鄙目的:这就是氓的生意经。婚前是羊,婚后是狼, 婚前装做奴才的样子,婚后摆出老爷的架子:这就是氓的行径。诗中揭露了一个无信义、无情感、自私自利、 奸诈虚伪的坏家伙的本性。

在诗中还创造了一个善良热情、忠厚纯朴的劳动妇女形象:女。她很热情,虽然出于误会,但确曾热爱过 氓,看不到氓便“泣涕涟涟”,看到了氓便“载笑载言”;她沉醉在爱情里,而“不可说也”;她见到氓急不 可耐,便“将子无怒”,并答应他“秋以为期”,她很纯朴,纯朴到天真的程度,诚心诚意地将幸福与希望寄 托在骗子身上。只由于“言笑”的“晏晏”,“信誓”的“旦旦”,以及龟卜蓍筮的一点儿好兆头,便“以尔 车来,以我贿迁”。出嫁之后,虽含贫茹苦,夙兴夜寐,受到百般折磨,以至“叶黄而陨”,但还是爱着氓:“女也不爽”;然而氓却变了:“士贰其行”。她忍受着贫困和虐待,精神受到悔辱,自尊心受到损伤,又不 能从兄弟那里得到安慰,相反地还不时听到风言风语的嘲笑。这就激发她对自己发出“不思其反”的感伤,对 男人引起“二三其德”的蔑视。这是忠厚女人的感伤:“躬自悼矣!”这是善良女人的蔑视:“士也罔极。” 在感伤蔑视的推动下,她咬定牙根,站立起来!“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这是对恶人的指斥,对恶德败行的

揭发,这是一种斗争情绪的表现。通过这形象,反映了私有制度特别是封建制度对妇女的悔辱和损害,反映了 妇女特别是劳动妇女的悲惨命运,从而表现了人民反抗压迫的意志。

叙事抒情中成功地运用了对比的艺术方法,它表现在许多地方:

同一人物前后行为的对比;

不同人物之间思想性格的对比;

在刻画心理状态、描摹思想情绪方面也大量运用对比。如“不见„„,既见„„”把不见时的失望和既见 后的欢娱作了鲜明对比。两种不同的心理状态,在极其简练的语言描绘中,得到了生动传神的叙写。

本诗语言形式丰富多边,有叠字的运用、蝉联、对偶的句式,从而增强了诗歌形式上的整齐、韵律上的和 美。

比喻运用

全诗歌六章,第三、第四、第六三章中,运用了比喻这一修辞格。第三章,以“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比喻女子年轻眉毛;以鸠鸟贪食桑葚则醉比喻年轻女子沉溺在爱情中不易自拔;第四章以“桑之落也,其黄而 陨“比喻女主人公的色衰爱弛,终遭离弃;第六章以淇河、漯水虽然宽阔但能却有边际,反喻与“二三其德” 的“氓”无法再一起生活,否则苦海无边。这些比喻,形象地反映了事物的特点,贴切地表达了诗人的感情。

5、社会风俗礼仪诗

《诗经》中的作品,最初主要用于典礼、讽谏和娱乐,是周代礼仪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实行教化的重 要工具。有些诗歌已经成为历代习惯使用的社会礼仪诗,用在特定的场合。汉儒所谓“礼经三百,威仪三千” 。

1、祭祖颂歌

古老的周民族史诗

《大雅》和“三颂”中保存的祭祖颂歌中,有几首记述周始祖后稷出世到武王伐商的许多传说和史迹,描 述周族的发展历程,比较完整地勾画出了周人发祥、创业和建国的历史,堪称史诗,也有一定的文学价值,与 后世的庙堂文学有明显的区别:

○《公刘》描写了周人由邰(今陕西武功)迁徙到豳(今陕西彬县、旬邑一带) ,以及到豳地以后,周人在 公刘的率领下开垦荒地、营造居室的情形,开始定居生活,塑造了公刘这个深受人民爱戴的群众领袖和民族英 雄的形象。

○《緜》记述了周人在周太王古公亶父率领下由豳迁往歧(今陕西歧山县)之周原,并在歧下创业的历史; ○《皇矣》先写太王、王季的德业,再写周文王伐崇、伐密的战绩;

○《大明》先写王季娶大任生文王,文王娶大姒生武王,再写武王在牧野与商会战并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经过。

《生民》带有“感生”神话色彩,叙述了周始祖后稷的神异的诞生和发明农耕的历史。

○诗经·大雅·生民

这是周人纪录关于他们的始祖后稷的传说,歌咏其功德和灵迹的诗。

第一章写姜嫄履迹感孕的神异。 说那最初诞生周人祖先的就是姜嫄。 如何生下后稷的呢?祈祷神灵祭上苍, 乞求生子后嗣昌。姜嫄踩着上帝的脚指印,心中突感欢欣而怀了孕,真是神灵保祐又降福。她十月怀胎、品行

端庄,一旦生子又辛勤抚养。这儿子就是周人祖先后稷。

厥初生民 (民:人,指周人。), -是谁生下第一代周人,

时维姜嫄 。 (时:是。姜嫄(原 yu án ):传说中远古帝王高辛氏(帝喾)之妃,周始祖后稷之母。姜是姓。 “嫄” 亦作“原”,是谥号,取本原之义。以上二句言姜嫄始生周人,就是指生后稷。喾(库 k ù):亦作“俈”,古 帝王名。《史记 o 三代世表》“帝俈,黄帝曾孙。起黄帝至俈四世。号高辛。”) -姜嫄就是那位母亲。

生民如何?

克禋克祀 (禋 (因 y īn ) 祀:一种野祭。 祭时用火烧牲, 使烟气上升。 这里似指祀天帝。 一说指祀郊禖 (煤 m éi ) 。 禖是求子之神,祭于郊外。) -且说周人怎样降生?有一天姜嫄行禋祭,

以弗无子 (弗:“祓(扶 f ú)”的借字。祓是除不祥,祓无子就是除去无子的不祥,也就是求有子。 -因为 无儿求上帝。

履帝武敏歆 (履:践,踩。帝:天帝。武:指足迹。敏:脚拇指,“武敏”就是足迹的脚拇指。歆:欣喜。姜 嫄践巨人脚印而感生后稷的故事是周民族的传说。(或疑履迹是祭祀仪式的一部分,即一种象征的舞蹈。所谓 帝就是代表上帝的神尸。神尸舞于前,姜嫄尾随其后,践神尸之迹而舞。), -她踩着上帝的脚拇指印,心里欢 喜。

攸介攸止 (介:读为“愒(弃 q ì)”,息。这句是说祭毕休息。) -就在那里停下来休息。

载震载夙 (震:娠,就是怀身。夙:肃,言谨守胎教。) -她怀孕了,不敢大意。

载生载育,

时维后稷。 (时维后稷:即是为后稷。后稷又名弃。) -后来生了孩子,那就是后稷。

第二章写后稷诞生的神异。全诗共八章,以叙述笔调描写后稷,突出了后稷的神异的特色。说姜嫄怀孕足月期限满,头胎生子真顺当。产门不破也不裂,无灾无害身健康, 显示灵异和吉祥。上帝也许心不宁,姜嫄心慌祭祀忙,结果居然生儿郎。

诞弥厥月 (诞:发语词,有叹美的意思。弥:满。弥厥月:言满了怀孕应有的月数。), -

先生如达 (先生:犹言“首生”。如:读为“而”。达:滑利。这句是说头生子很顺利地出生。 -

不坼不副 (坼(撤 ch è):裂。副(劈 p ì):裂开,剖开。这句是说生得滑利不致破裂产门。), -

无菑无害 (菑(灾 z āi ):“灾”的异体字。 -

以赫厥灵 (赫:显。这句是说因上述的情况而显得灵异。 -

上帝不宁 (宁、康:都训“安”,言上帝莫非不安享我的禋祀吗?这是写姜嫄的惴惧。践大人迹而生子是大怪 异的事,姜嫄疑为不祥,所以下文又说“居然生子”。), -

不康禋祀,

居然生子 (居然:徒然。生子而不敢养育所以为徒然。这里三句辞义和下章紧相连接。 -

第三章写后稷被弃不死的神异。将他丢在狭巷里,牛羊庇护乳育他;将他丢在平原的树林中,恰逢樵夫砍 柴救了他;将他丢在寒冰上,鸟儿展翅温暖他。鸟儿去离开他,后稷啼哭声呱呱。哭声不止长又大,哭得路人 都惊讶。

诞寘之隘巷 (寘(至 zh ì):即“置”,搁。隘:狭。这句是说将婴儿弃置在狭巷。)

牛羊腓字之 (腓(肥 f éi ):隐蔽。字:乳育。

诞寘之平林 (平林:平原上的树林。),

会伐平林 (适逢。这句是说适逢有人来伐木,不便弃置。

诞寘之寒冰,

鸟覆翼之。

鸟乃去矣,

后稷呱矣 (呱(孤 g ū):啼哭。

实覃实訏 (实:与“寔”同,作“是”解。覃(潭 t án ):长。訏(需 x ū):大。)

厥声载路 (载:满。以上二句言婴儿哭声壮大。

第四章写后稷幼时艺农的神异。后稷刚会地上爬,又是聪明又灵巧,已能自求口食吃得饱。稍大就能种大 豆,大豆茂盛长得好。种出谷穗沉甸甸,麻麦覆地也繁多,瓜儿累累真不少。

诞实匍匐 (匐:古音“必”。匍匐:伏地爬行。),

克岐克嶷 (岐:知意。嶷:古音“逆”,认识。克岐克嶷:是说能有所识别。

以就口食 (以:同“已”。就:求。以上三句是说后稷当才能匍匐的时候就很聪颖,能自求口食。

蓺之荏菽 (蓺(意 y ì):种植。荏(忍 r ěn )菽:大豆。这句的“蓺之”两字贯下“禾役”、“瓜瓞(叠 di é)” 等句。),

荏菽旆旆 (旆旆(配 p èi ):即“芾芾(废 f èi )”,茂盛。

禾役穟穟 (役:《说文》引作“颖”,禾尖。穟穟(岁 su ì):美好。),

麻麦幪幪 (幪幪(猛 m ěng ):茂盛覆地。),

瓜瓞唪唪 (唪唪(绷 b ěng ):《说文》引作“菶菶(绷 b ěng )”,多果实貌。以上五句是说后稷知道游戏时候 就爱好种植,所种瓜谷无不良好。

第五章写后稷对农业贡献之神异。后稷庄稼种得好,他有生产好门道。保护禾苗勤除草,选择良种播得早。 长得整齐又丰茂,禾苗窜出向上冒,拔节抽穗渐结实,谷粒饱满形味好,禾穗沉沉产量高,定居邰地乐陶陶。

诞后稷之穑,

有相之道 (相:助。以上二句是说后稷的收获有助成之道,即指下文茀草等事。

茀厥丰草 (茀(扶 f ú):拔除。),

种之黄茂 (黄茂:指嘉谷。

实方实苞 (方:整齐。苞:丰茂。),

实种实褎 (种:犹“肿”,肥盛。褎(又 y òu ):禾苗渐长貌。引申为出众。(《汉书 o 董仲舒传》:“今子大 夫褎然为举首。”后以“褎然举首”指人的才能超出同辈。

实发实秀 (发:舒发。秀:初长穗。),

实坚实好 (坚好:言谷粒充实。

实颖实栗 (颖:垂穗。 栗:犹 “栗栗” , 众。 以上五句依禾生长成熟的次第描写禾的美好, 言外见出人工之善。 ) ,

即有邰家室 (邰(台 t ái ):地名,又作“斄”,音同。邰故城在今陕西省武功县西南。这句是说后稷到邰地定 居。相传后稷在虞舜时代佐禹有功,始封于邰。

第六章写后稷赐给子孙良种的神异。后稷赐给好种子,秬子秠子皆良黍,麇子芑子植株粗。遍地秬子秠, 收割完毕堆垄亩;遍地麇子和芑子,抱着背着运输忙,归来祭祀敬祖先。

诞降嘉种 (降:天赐。),

维秬维秠 (秬(聚 j ù):黑黍。秠(披 p ī):一种黑黍。《尔雅 o 释草》:“秠,一稃二米。” 稃(扶 f ú):指米粒的外壳。),

维穈维芑 (穈(门 m én ):赤苗嘉谷(初生时叶纯色)。芑(起 q ǐ):白苗嘉谷(初生时色微白)。 恒之秬秠 (恒(更 g èng ):遍;满。言遍种秬秠 . ),

是获是亩 (收割而分亩计数。

恒之穈芑,

是任是负 (任:犹“抱”)。

以归肇祀 (肇:始。以上五句言遍种四种谷,成熟后收获抱负而归,始祭上帝。

第七章写后稷率民祭祀的神异。说起祭祀怎个样?有的舂米有的舀粮,有的搓米有的扬糠。淘米声音嗖嗖 响,蒸饭热气喷喷香。祭祀大事细商量,烧艾烧脂味芬芳。肥大公羊剥去皮,又烧又烤供神享,祈求来年更丰

穰。

诞我祀如何?

或舂或揄 (揄(由 y óu ):《说文》引作“舀”,取出。),

或簸或蹂 (蹂(柔 r óu ):通“揉”,揉搓。

释之叟叟 (释:淘米。叟叟:亦作“溲溲(搜 s ōu )”,释米之声。),

烝之浮浮 (烝:同“蒸”。浮浮:《说文》引作“烰烰(扶 f ú)”,热气上升貌。以上四句写准备用于祭祀的 米和酒。)

载谋载惟 (惟:思。言思念于祭祀的事。

取萧祭脂 (萧:香蒿。祭脂:即牛肠脂。祭祀用香蒿和牛肠脂合烧,取其香气。), 取羝以軷 (羝(低 d ī):牡羊。軷(拔 b á):祭道路之神。因为将要郊祀上帝,先祭道神,就是《说文》所说“将有事于道,必先告其 神。”这句是说取牡羊为牲以用軷祭。),

载燔载烈 (燔(烦 f án )、烈:烧烤。这句是说将萧与脂烧燎起来。),

以兴嗣岁 (岁:古读如“雪”。嗣岁:来年。这句是说祭祀是为了兴旺来年,意思就是祈求来岁的丰年。

第八章总结全诗,归功后稷的神异。我把祭肉装木碗,木碗瓦盆都用上,香气马上升满堂。上帝安享来品尝, 菜饭味道实在香。后稷开创祭祖宗,幸蒙神灵来保祐,至今没有大灾殃。

卬盛于豆 (卬(昂áng ):我。),

于豆于登 (豆:盛肉食器,木制。登:瓦豆。 -祭品盛在木碗里,木碗瓦罐都盛些。

其香始升,

上帝居歆 (居:安。歆:享。 -香气开始升上天,上帝安然来受祭,

胡臭亶时 (胡:犹“何”。臭:气息。即指上文“其香始升”的香。亶:诚。时:得其时。这句是说何以那馨 香之气这样地真正得其时呢,这是赞美的话。 -这香气为何真正合时宜?

后稷肇祀。

庶无罪悔,

以迄于今 (迄:到。以上三句是说后稷始创周人的祭祀制度,直到于今,庶几乎没有获罪于天,遗恨于心的事 了。 -自从后稷创祭礼,无灾又无难,直到今日里。

《生民》是周部族的史诗之一。《毛诗序》云:“《生民》,尊祖也,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 故推以配天焉。”又云“周公制礼,尊后稷以配天,故作此诗。”诗中记述周始祖后稷的传说,并歌咏其功德 和灵迹。这首诗反映了周部族发生的历史,特别反映了我国古代农业发展的情况;充满着神话色彩,是关于后 稷神话的最早而又最完整的记录,故具有极高的史学价值和美学价值。后稷作为周人的始祖、农业之神,是具 神性的英雄,他一直鼓舞着古代人民艰苦创业,向着理想境界坚持不懈地开拓、奋斗。

后稷作为周民族的鼻祖,是一位神异的英雄。我国先民要征服自然,就幻想有一种超人的力量,这种超人 的力量就是具有人性的神。这种神就是人类能力的理想化,就是人类勤劳智慧的化身。后稷这一形象正与劳动 密切相关,他神异非凡、历经艰难、战天斗地、征服自然,他教民稼穑、使民富庶,这就理所当然成为先民仰 慕的最完美的形象。

诗人描绘后稷时,既赋予神性,又赋予人性;既富于理想色彩,又极具现实意义;既展开丰富的想象,又 精工于细致描写。后稷具有神的灵异的因素。他是姜嫄踩上帝足迹感应而孕;又不同寻常顺利地诞生,连产门 也没有破裂:他被遗弃后竟有牛羊哺育、樵夫相救、鸟禽翼护、众灵保祐;他在幼年时代就显示出天才,特别 对农艺有卓越的禀赋。

这种奇特的想象、神性化的勾勒,极具理想主义色彩,使后稷的形象富有超人的力量。

然而后稷的形象也极具人性和现实意义。民以食为天。后稷教先民种大豆、谷子、麻、麦、瓜,生产技术 保证生产力的发展。后稷有生产好门道,教先民除草、护苗、助长、收获,所以谷粒饱满产量高。

为了发展生产、改善生活,他又教先民选择良种。为了祈求来年丰收,他又率民祭祀上帝。

这种具体的描绘、细致的刻划、人性的揭示,使后稷的形象充满了现实意义。因为五谷的种植、生产技术 的掌握和改进、用谷物祭祀上帝,正是先民赖以生存、发展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支柱。

本诗在表现形式和语言运用方面,还体现了匀称和谐、错落有致、色彩鲜明、静动相兼的艺术特色。 全诗基本上是四言体, 但间杂五言, 体现出匀称中有参差。 韵脚密而换韵频繁。 如 “克禋克祀, 以弗无子” 、 “以赫厥灵,上帝不宁”、“实覃实訏,厥声载路”、“麻麦幪幪,瓜瓞唪唪”、“茀厥丰草,种之黄茂”、 “维秬维秠,维麇维芑”、“释之叟叟,烝之浮浮”、“其香始升,上帝居歆”等,使全诗充满了铿锵和谐的 旋律。

全诗没有一字写色彩, 但给人以鲜艳的感觉。 以种植的谷物为例, 谷 (赤) 、 菽 (黄) 、 禾 (绿) 、 麦 (白) 、 麻(土黄)、瓜(翠绿);再加上劳动背景的蓝天、白云、红日„„交相辉映,醒目鲜艳。

诗人还以简洁而形象的语言,表现一种动态美。如“牛羊腓字(庇护、养育)之”、“鸟覆翼(覆盖、展 翅)之”,如“实方(生得整齐)实苞(长得丰茂),实种(苗之肥盛)实裦(渐渐长高);实发(禾茎舒发) 实秀(禾实生穗),实坚(谷粒充实)实好(谷粒形、味、色好),实颖(谷粒繁硕、禾穗下垂之状)实栗(禾 颖成熟、收获甚丰)”,这些丰富多变化的词语,传神而逼真地表现了后稷的神异,具有一种动静相兼之美。

2、庆丰收、祭社稷

《诗经》中还描写藉田典礼、春夏祈谷、秋冬报祭的祭祀乐歌。如○小雅《甫田》 、○《大田》用于社稷; ○小雅《无羊》祝畜牧。

○《周颂·丰年》

《周颂·丰年》是秋收丰收后祭祀祖先时所唱的乐歌;在丰收的日子里,人们兴高采烈而又隆盛地祭祀先 人,希望他们赐给更多的福分。

丰年多黍多稌,

亦有高廪,

万亿及秭。

为酒为醴,

烝畀祖妣。

以洽百礼,

降福孔皆。

3、燕飨诗

以描写君臣、亲朋欢聚宴享为主要内容的燕飨诗,更多地反映了上层社会的欢乐、和谐。

○小雅《湛露》 、○小雅《彤弓》赐有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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